“大江，你弄得玉米稈製糖的技術，我已經報上去了。農業部和商業部的領導很感興趣，你是立了一大功啊！”
5月份左右，王主任向何大江通報了最近的喜事。
“主任，我不是來問這個的。”何大江搖了搖頭。
“那啥，辦公房後頭那片空地。荒了半年了，怪可惜的，我想把它利用起來。”其實年前何大江就想過這個問題，空間裡面各式的莊稼和蔬菜，現在品種改良的已經非常好了，就是沒機會拿出來。
這地撂荒可惜嘍。何大江喃喃自語，要是能把這，畝把地給拾掇出來，那該多好啊！
“就像你家的小菜園子。”王秀蘭想到了何大江家裡的院子，心裡也是贊同的。“老方，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可以，這地撂荒了，確實可惜了。” 方副主任也贊同。現在的幹部都很樸實，“要是收拾出來，長好了。不但自己可以吃，還可以分給我們的烈軍屬，貧困戶嘛！”
“行，那就這樣決定了。”王秀蘭是一錘定音。“大江，你組織一下，咱們利用空閒時間將這塊地給翻出來，爭取早點種上蔬菜。”
何大江經得兩位主任的同意，當天下午，就在周邊住戶家裡借來了翻地的工具。大家利用休息的時間撿石塊，翻地。先把地給收拾出來。
“成軍，你小子偷懶呢？” 周金鳳的灰布褂子早被汗浸成了深色，方副主任可說了，今兒晌午前，得把這塊地全翻完，你小子別偷懶！
周大姐，我這不是給蚯蚓搬家騰地兒麼？成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他故意把鐵鍬往土裡一插，果然翻出兩條扭得正歡的蚯蚓。
蹲在田壟邊上的陸巖地跳了起來，手裡撿的石塊都掉了。
大軍，你小子就壞吧！蒯信，老蒯正在拔雜草，看到了咧嘴直樂。
何大江抹了把額頭的汗珠子，手裡的鐵鍬一聲掘進了土裡。他抬頭望望天，日頭正毒。也不去管這幾個人了，鬧騰吧！
大江啊，這地不錯。暄騰得跟發麵饅頭似的，準能長出好莊稼。方副主任戴了一頂草帽，他彎腰捏起一撮土搓了搓，土屑簌簌往下掉。就是缺肥，得想法子弄些草木灰過來才好。
這好辦！何大江把鐵鍬往地上一戳。軋鋼廠那邊的煤渣不少，我們今晚就去拉一些，摻進去改良一下土壤，還是可以的。
“光是煤渣也不行，我看還是大糞好。” 老蒯在一旁接話了。嗯，說的都挺對的。
“那還不臭死了！” 周金鳳，陸巖，兩位女同志有點受不了了。
“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女娃，啥都不懂。” 老蒯邊說還邊搖頭。
“我讓你一枝花。” 周金鳳撿了一個小土塊，扔老蒯背上了。老蒯你這嘴，真該拿糞瓢涮涮。”陸巖掄著鐵鍬作勢要拍人，嚇得老蒯是抱頭鼠竄。眾人笑鬧了一團。
正說著，西邊天空突然滾起悶雷。王秀蘭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看天色。要變天了！大夥加把勁，趕在雨前把這塊地攏上壟！眾人頓時像被鞭子抽的騾子，鐵鍬翻飛得只見殘影。
暴雨說來就來。眾人剛躲進辦公室，瓢潑大雨就砸了下來。
別愁眉苦臉的。王秀蘭遞來搪瓷缸子，茉莉花茶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片。我託農業局的朋友問了，說這場雨下得巧，正好能漚肥。
主任的意思是說？老方在一邊問道。
明兒一早，你帶人去郊外撿糞。王秀蘭抿了口茶水。我聽說紅星農場正在清圈。
“主任，這糞也是好東西啊！保不齊就給別人先預定了。” 成軍有點著急了。
“沒事，那個桂廠長是我戰友，打過招呼了。” 王秀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這話像顆炸彈，把辦公室炸開了鍋。周金鳳捏著鼻子直往後仰。我的親孃嘞！這大熱天的，不得臭死在半道上？
怕啥！老蒯一拍大腿。當年打鬼子，老子連死人堆都睡過，還怕幾泡糞？他說著就要往外衝，被何大江一把拽住。雨大，等明兒再說！
雨後的晨光刺破了雲層，何大江蹲在辦公室門口啃窩頭，成軍早扛著鐵鍬在院裡轉悠八圈了，活像一隻等開籠的鵪鶉。
小兔崽子，當年老子在戰場上。。。老蒯扛著扁擔從月亮門晃了進來。
得嘞！您這故事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成軍拽起何大江就往外跑。再磨嘰，紅星農場的糞該讓人搶光了！
通往紅星農場的土路是泥濘不堪的，騾車軲轆碾出兩道深溝。何大江甩著鞭子趕車，成軍在後車廂裡直蹦躂。大江！再快點！我聞著味兒了！
你屬狗的啊？陸巖笑著扔過去個草帽，當心糞星子濺身上！正說笑著，遠處影影綽綽現出了一片灰瓦房舍，空氣裡飄來股熟悉的酸腐味。
桂廠長早叉著腰在農場門口候著了，藍布工裝上星星點點的。秀蘭同志說你們要來，嗬！這陣仗！他領著眾人往牲口棚去。老遠就聽見牛哞馬嘶，昨兒連夜清的圈，管夠！
成軍盯著那小山似的糞堆直咽口水，掄起鐵鍬就往車上鏟。
老蒯卻蹲下身抓了把糞土搓捻。溼氣忒重，得摻半車碎秸稈才好！
還是老同志有經驗！倉庫有現成的，我領你們過去！桂廠長是一挑大拇指。
何大江帶著陸巖去搬秸稈，回程的時候車廂裡已壘起了一座小金山。成軍騎在車轅上樂得直晃悠。
日頭西斜時，騾車終於晃回了街道辦。王秀蘭早領著人在門口候著了，見成軍蔫頭耷腦地跟在車後，褲腳還往下滴著黃湯，登時笑罵到，讓你逞能！快滾去井臺邊沖洗沖洗！
周金鳳捏著鼻子躲老遠，陸巖卻從車上拎下個竹筐。周姐接著！桂廠長給的豆餅，說漚糞最好了！話音未落，豆餅地拍在周金鳳胸前，濺起的碎渣惹得眾人鬨笑。
糞肥卸在菜地邊，堆成座褐綠色的小山。何大江幾個人正在拌秸稈，老蒯卻蹲在糞堆邊搖頭。嫩了！得蓋層塑膠布捂著，等發透了再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