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瞅瞅，老閻家今兒倒捨得開葷！那臘肉味兒竄得，滿院子的狗都跟著流哈喇子！賈張氏端著半碗熬白菜蹲在自家屋簷下，筷子上還穿著兩個窩窩頭。
人家解成爭氣。中院老李家的說道，食品廠正式工，月月二十八塊五，擱哪兒找去？
易家門口的李翠蘭翻了個白眼。要我說啊，這親事成不成還得兩說。於家大姑娘水靈靈的，能看得上倒座房？自己沒孩子，憑甚麼你們一個個的都結婚？都當絕戶才好！
你們沒見著？今兒晌午三大爺那紫砂壺裡，泡的可是高末兒！二大媽忽然小聲的說道。
話音未落，前院傳來的笑聲。於莉挽著妹妹於海棠的手臂轉出垂花門。
姐，解成哥家這院子真有意思。於海棠是左看右瞧的。比咱家住的地方，多了好多的人了。有小院子就是好！
作孽喲，老閻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賈張氏端著空碗往家走，嘴裡還唸叨著。
要我說啊，這過日子，還得是解成這樣實誠孩子。老孫家的孫大媽在身後直搖頭。
“這老閻家，倒是把投石問路的戲碼唱得精妙。先用臘肉炸醬探深淺，再拿單獨小院子釣真心，最後丟擲大件腳踏車，穩穩當當地把姑娘的心拴住了。” 何大江聽了侄女的敘說，一邊給菜園子澆水一邊想到，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江，你笑啥呢？媳婦張巧雲看何大江莫名其妙的笑，不禁好奇的問道。
“媳婦，我和你說啊！” 何大江放下水瓢，和自己老婆嘀咕了起來。
“你啊，沒事瞎尋思啥呢？趕緊的回來洗洗！”張巧雲笑著拍了何大江一下。
大江，早啊！這急匆匆的，你這又是要去哪兒？第二天早上，閻埠貴一開門，就看到對門的何大江是急乎乎的出門了。
閻哥啊，早上好！何大江把二和麵饅頭往挎包裡揣了揣。我去景山學校，找王老師請教點學問上的事情。
閻埠貴眼鏡片後頭的小眼睛瞪得溜圓，您這街道辦幹部找老師請教問題。找別人幹啥？我不就是老師嗎？
“閻哥，別逗了。下次街道辦說勤儉節約的事情，我再找你。” 何大江笑著擺了擺手。他心裡惦記著，前幾天在萬泉莊記下的疑問。那株長紅黴的玉米稈，那些在糖鍋裡跳泡泡的麩皮，還有韓兵說的老天爺賞飯吃。
“不是，你何老二啥意思？還勤儉節約？” 閻埠貴望著已經跑開的何大江，自己也笑了。
你說玉米稈芯發黴能產糖？這倒有趣，快把樣本拿來我看看。景山學校生物實驗室裡，王老師正用麩皮培養皿做實驗。聽了何大江的來意，那是非常的感興趣。
何大江從布兜子裡掏出了一個罐頭瓶，裡面是一節玉米稈，黴斑在玻璃皿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王老師調了調顯微鏡，突然輕呼。小何你來看，這些菌絲像不像麵包黴？
麵包黴？何大江湊近目鏡，只見無數細絲在玉米稈上舒展，像一群跳舞的精靈一樣。
對，學名叫根黴。王老師用鉛筆在紙上畫著，它分泌的酶能把澱粉拆成糖，就跟用鑰匙開鎖似的。咱們老祖宗無意中用了天然菌種，這可比工業化澱粉酶早了幾千年！
王老師，要是把麩皮當培養基，是不是能養出更多這種黴？何大江聽就是一喜，彷彿看見千年時光在顯微鏡裡流淌，他忽然想起韓兵說的老輩人用麩皮發麵的事情。
孺子可教！王老師笑著指指實驗室角落的恆溫箱。不過溫度得控制在40度左右，還得防著雜菌搗亂。
當夜，95號四合院東廂房亮起了明亮的燈光。何大江把從街道辦王主任辦公室順來的溫度計，插進了陶罐。他正按照新學的法子嘗試製糖。
第一步是選材。何大江和張巧雲坐在院子中央的葡萄架子下面。桌子上放著挑揀後的玉米稈，莖部要選最嫩的5節。張巧雲將葉子得撕得乾乾淨淨，何大江用菜刀切成3厘米長的小段。
“咱家不愧是廚師世家，這刀工就是了得！”張巧雲看何大江的樣子，開起了玩笑。“大江，這次行不行啊？”
“怎麼會不行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男人，在學校裡面就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何大江靠近了自己老婆，是嬉皮笑臉的說道。“你不清楚啊？”忍不住親了張巧雲一下子。
“德行！”雖說倆人是同學，又是老夫老妻了，張巧雲還是臉紅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就上學那會。早上在什剎海晨練的時候，你老是盯著人家，那個誰來著，一直看。” 張巧雲還使勁的想了一下。“對了，張紅梅還有張莉。對，就是張莉。”
“我告你誹謗啊！”何大江被戳中了小心思，有點緊張。“造謠，是要有證據的。”
“傻了吧？造謠還要證據啊？” 張巧雲得意的笑了起來。“還品學兼優？哪次翻牆頭出去沒有你？哈哈哈！”
“那個張莉現在幹啥呢？”兩個人是一邊幹活一邊說話。“我不知道啊，畢業了就沒見過。。。”
第二步是預處理。何大江把切好的玉米稈倒進石臼，掄起棗木杵舂得咚咚響。秸稈碎成粉末，估計細得能穿過篩子眼了。
張巧雲笑著往碎料裡摻了粗稻糠，按5:1的比例拌勻。又舀了七瓢水倒進鐵鍋。柴火在灶膛裡“噼啪”作響，蒸汽頂得鍋蓋噗噗直跳。半個小時後，秸稈心部軟得像煮爛的芋頭。
第三步是糖化。何大江把料漿晾到60度，手背試溫時燙得直甩手。他掏出王老師給的澱粉酶，猶豫片刻又換成韓兵捎來的麩皮，整整兩成。金黃的麩皮在料漿裡打著旋兒。
你這摻麩皮作甚？張巧雲問道。“王老師不是給了澱粉酶了嗎？”
麩皮，相對來的容易一些。發酵得靠它當引子。何大江把陶罐封得嚴嚴實實，塞進鋪著棉被的木箱，明兒這個時候，保準給你變出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