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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有女初長成

2025-12-07 作者:江淮布衣

57年的北京城,早春的風裹著槐花香在青磚灰瓦間遊走。南鑼鼓巷95號院的老槐樹又抽新芽了,枝椏間綴滿了一串串白玉似的花苞,風一過便簌簌的落下了,沾在了何雨晴藍布衫的盤扣上。

16歲的姑娘像一株剛抽條的垂絲海棠。她的鵝蛋臉還帶著未褪去的稚氣,肌膚是晨露浸潤過的白玉色,兩頰自然暈著淺緋,彷彿四月天裡最嫩的那瓣桃花。

兩條烏油油的麻花辮垂在藍布衫前,髮梢剛及腰際,辮梢繫著褪色的紅頭繩,倒像是早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蓓蕾。最動人的是她抿嘴笑時的模樣,左邊面頰漾出淺淺的梨渦,像是用狼毫筆尖在宣紙上暈開的墨痕。

姐!快看這個!中院何家的木門一聲推開,何雨水舉著個竹蜻蜓蹦了出來。她今年十三歲了,兩根羊角辮隨著動作直晃悠,圓臉蛋紅撲撲的像顆熟透的柿子。何雨晴蹲下身替妹妹細細的擦去鼻尖的汗珠。

這是小叔昨兒個從琉璃廠淘回來的,說是甚麼老物件兒。何雨水今日穿著姐姐淘汰下來的碎花褂子,袖口短了半截,露出兩截藕節似的胳膊。她踮著腳往何雨晴跟前湊,竹蜻蜓的木杆子直往人鼻尖戳。

哎喲,我的小雨水!何雨晴有意的去逗她,卻見雨水早已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這丫頭打小就機靈,但凡闖了禍準能先笑作一團,偏生何家人都吃這一套的。

當心讓爸聽見,又該罰你抄《三字經》了。何雨晴假裝板起了臉,指尖卻輕輕戳了戳妹妹的小鼻子。

可是雨水又淘氣了?堂屋裡傳來了何大清洪亮的笑聲。布簾子一挑,露出個穿工裝的中年漢子,40多歲的年紀。

何雨水像只小燕子似的撲了過去,何大清趕忙蹲下身接住這稱心的小棉襖。他粗糙的大手在女兒後背輕輕的拍著。我放在櫥櫃裡面的炸丸子,是被哪個小饞貓給偷吃了?

我才沒有!何雨水把臉埋在父親的脖頸間悶笑,何大清佯裝要撓她的癢癢。

何雨晴看著嬉鬧一團的爸爸妹妹,忍不住是抿嘴一笑。晨光穿過槐葉在她眉間投下了細碎的光斑,襯得眉眼愈發的清秀。她生得像母親胡玲,鵝蛋臉,眼尾微微上翹,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小姑娘忽然想起八年前初見時,那個總把臉藏在母親身後,那個怯生生的小丫頭。

媽媽胡玲牽著她的手跨進四合院的門檻,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她忽然多了一個新爸爸,一個哥哥,一個妹妹,還有一個小叔。

新爸爸何大清對自己非常好,小叔對自己也好。還記得小時候,小叔何大江經常從外面帶好吃的東西回來,自己以前都沒吃過的好東西。

小叔還對新爸爸說讓自己去上學,時間過的好快,現在自己已經上高一了。

雨晴,爸讓你小叔弄了塊料子。天藍色的,給你裁件春衫。上高中了,不要太節儉。何大清看著這個乖巧的大兒女,忍不住輕輕的拍了拍閨女的後背。

爸,我衣裳夠穿。何雨晴鼻尖泛酸,忙低頭假裝整理圍裙。

她記得去年除夕,小嬸子也是這般,也給自己和妹妹一人做了一件棉衣。記得妹妹雨水總把窩窩頭掰開,將最綿軟的內芯留給她。

姐!小叔回來啦!何雨水趿拉著何大清的千層底從廂房裡竄了出來。

小叔偏心!上回說的蝴蝶髮卡呢?何大江的軍綠挎包裡鼓鼓囊囊的,何雨水早像小炮彈似的扎進他的懷裡,小姑娘扒著挎包帶子不撒手。

再鬧就不給你看這個。何大江故意板起臉。那是本《卓婭和舒拉的故事》,扉頁上印著北京大眾書店的硃紅方章。

何大江笑著從挎包的夾層摸出兩枚水紅色髮卡,聽說是百貨大樓新到的,你們姐倆一人一個。何雨水歡呼著,何雨晴幫妹妹把髮卡別在了辮梢。

雨晴過來。小叔又變戲法似的掏出塊米黃色的料子.供銷社老譚特意留下的,你小嬸說了給你裁件布拉吉。

“小叔,我已經有一塊天藍色的,這個給妹妹吧。” 何雨晴摸著布面上細密的紋路,想起八年前初見的時候,小叔也是這樣變出的水果糖,糖紙在陽光下折出七彩光暈,照亮了母親握著她發顫的小手。

“窮養兒子,富養女兒!”何大江笑嘻嘻的說道。“你已經上高中了,給你就穿。雨水也有的。咱家現在就你們姐倆在讀書,你哥在部隊上,更不用操心的。”

“老二,你的這個說法倒是新鮮?”大哥何大清聽到自家兄弟這麼說,也笑了。

“大哥,窮養兒子。是希望兒子作為一個男子漢去培養,從小接受更多的生活磨礪和苦難挑戰,讓男孩子能夠在各種困苦磨難下成長,從而能夠肩負起家庭和社會的責任感.”何大江解釋道。

“富養女兒,也不是指物質上的嬌慣和放縱,而是希望給女兒更多的視野環境,給她們更多的愛和關心。” 何大江還開了一個玩笑。“讓她們能夠分清社會的黑白和誘惑,有一定的見識,不被社會欺騙。咱家雨晴長得這麼漂亮,可不要給哪個臭小子騙了?”

“小叔。” 何雨晴的臉“騰”地紅了,小姑娘已經懂得很多的事情了。“我哪也不去,就待在家裡。”

“呵呵呵!傻孩子!” 何大江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雨晴,學校最近教啥新鮮事兒了?何大江摸出火柴盒,一聲點燃了一支大前門,菸圈兒晃悠悠飄過青磚牆。

小叔,我們開始學俄語了!瑪琳娜老師說,等畢業要選兩個人去留蘇預備班呢。何雨晴把玩著小辮子,有點興奮的說道。

“爭取多派研究生,少派高中畢業生。” 何大江想了一下。“現在留蘇可不容易。上面新出臺了政策方針。需透過政治審查,學業成績,體檢等多輪篩選的。”

“你要是有機會,小叔支援你。”何大江把菸頭碾滅在磚縫裡,粗糙的拇指撫過何雨晴的發頂。

咱家雨晴怕啥?你爸是工人老大哥,你哥在朝鮮戰場立過功,你小叔我.他忽然笑了起來,震得喉結上下滾動.你小叔我也街道的人員,咱家沒問題的。

小叔,瑪琳娜老師今天教我們唱《喀秋莎》。何雨晴忽然揚起了臉,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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