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船在滿是淤泥和深坑的古海床上航行了整整兩日。
第三日清晨。
艙室外的過道上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陣法鳴響。
緊接著,寶船的船身遭受到了一次猛烈的撞擊。
艙室內的木床發出劇烈的搖晃,林音甚至沒有坐穩,直接從床鋪上摔落到中間的過道上。
“外面發生了何事?”林音驚恐地向外張望。
那名窮酸書生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聲音虛弱地開口:
“是殘存的海水靈氣風暴……還有那些因為退潮而擱淺的低階海獸群。它們感應到寶船上的活人氣息,發起了攻擊。”
書生的話音剛落,艙室的木門便被一股龐大的蠻力從外面轟然撞碎。
十多頭體型龐大的“鐵甲泥蟹”揮舞著鋒利的巨型雙螯,直接衝進了這間狹小的艙室。
這些泥蟹的修為都在築基期中後期,外殼堅硬。
狹小的空間內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那名體修大喝一聲。
她沒有祭出任何法寶,直接揮動充滿氣血之力的雙拳,迎著最前方的那頭泥蟹衝了上去。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接連響起。
體修憑藉著強悍的肉身力量,硬生生與那頭泥蟹在過道中展開了殘酷的肉搏。
林音慌亂地拔出背後的長劍。
她施展著宗門傳授的劍法,試圖抵擋另一頭泥蟹的攻擊。
然而,她的實戰經驗匱乏。
泥蟹揮動巨螯,重重地砸在林音的劍刃上。
林音只覺得雙手虎口劇痛,長劍險些脫手飛出。
與此同時,一股腥臭的海水從泥蟹的口中噴射而出,直接濺落在林音的身上。
海水恰好打溼了她緊緊掛在腰間的那顆“深海闢毒珠”。
在海水的沖刷下,那顆珠子表面塗抹的廉價幻影粉末迅速溶解脫落。
原本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神奇珠子,在短短几息時間內,徹底變成了一塊普通、毫無靈力波動的灰色破石頭。
林音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整個人瞬間僵硬在原地。
“假的……這怎麼可能是假的!”極度的震驚與被欺騙的屈辱感瞬間湧上她的心頭。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的防禦動作出現了致命的停頓。
泥蟹的巨螯帶著破空聲,狠狠地夾向林音纖細的腰身。
坐在裡側下鋪的蘇月依然保持著冷靜的神態。
她刻意壓制著自身的修為,絕不顯露出金丹期的實力。
她雙手快速掐訣。
一道普通的法術“水彈術”在她的指尖成型。
蘇月並沒有去救林音。
她只是將水彈術精準地打在衝向自己這邊的第三頭泥蟹的複眼上。
泥蟹的複眼受到水彈的衝擊,立刻發出憤怒的嘶鳴,轉移了攻擊目標,朝著蘇月撲了過來。
蘇月控制著靈力輸出的強度,裝作一副吃力的模樣,與這頭泥蟹進行著毫無亮點的周旋。
她的真實目的,是藉此機會冷眼觀察同艙其他乘客的實力底細。
此時,林音面臨著致命的危險。
就在泥蟹的巨螯即將把林音攔腰夾斷的瞬間,上鋪的那個窮酸書生再次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書生右手緊緊攥著那方發黃的手帕。
他在極度危急的時刻,無意識地揮動了一下右手。
一道細微、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氣息,從書生的指尖激射而出。
這道氣息在半空中瞬間放大了無數倍。
那是一種超越了築基期的純粹劍意!
這道劍意沒有任何絢麗的光影效果。
它以一種蠻橫且鋒利的姿態,直接切過了那頭攻擊林音的泥蟹的軀體。
堅硬無比的鐵甲在劍意麵前如同最脆弱的薄紙。
泥蟹龐大的身軀在一瞬間被平整地從中間切成了兩半。
腥臭的血液與內臟散落了一地。
林音癱倒在地上,完全沒有看清究竟發生了甚麼。
但正在與另一頭泥蟹周旋的蘇月,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這股一閃而逝的驚天劍意。
蘇月手中的水彈術瞬間停滯。
她的目光銳利地射向上鋪。
窮酸書生切殺泥蟹後,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的氣息,繼續用手帕捂著嘴,裝出一副極度虛弱且驚嚇過度的模樣。
兩人的目光在混亂的艙室中短暫地交匯。
蘇月從書生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隱蔽的警告與試探。
書生也從蘇月那平庸的臉龐上,察覺到了對方那份完全不符合築基期散修的絕對鎮定。
雙方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但在那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交換中,兩人都清晰地確認了一件事:
對方也是隱藏了真實修為、懷揣著極大秘密潛伏在這艘寶船上的頂尖高手。
這場由海獸群引發的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
寶船上的高階護衛很快便趕到,將衝入船艙的低階海獸盡數清理乾淨。
寶船繼續在黑暗的古海床上航行。
數個時辰後。
乘風號寶船駛入了一條寬闊且深不見底的巨大海溝。
這條海溝正是整個古海床最為核心的區域,滄淵。
就在寶船剛剛駛入海溝深處時,船首那四頭拖拽船隻的深海泥龜突然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聲。
它們的龐大身軀被某種強大的陣法力量瞬間絞殺成一團血霧。
寶船失去了動力,突兀地停擺在海溝的底部。
“怎麼回事?寶船為何停下了?”艙室內的散修們紛紛發出驚恐的疑問。
就在此時,一道狂妄且充滿了血腥氣的聲音,透過寶船內部的傳音法陣,在每一個艙室內迴盪。
“諸位道友,感謝你們購買乘風號的船票。你們的血肉,將成為開啟滄海沉城外圍屏障的最佳祭品。血祭大陣,啟!”
隨著這道聲音的落下,寶船內部的艙壁、地板以及天花板上,瞬間亮起無數道刺目的猩紅色陣紋。
這些陣紋交織成一個龐大的困殺大陣,將整艘寶船徹底封鎖。
大陣啟動的瞬間,一股恐怖的吸血力量充斥著每一個艙室。
蘇月立於艙室角落。她那一身灰暗的散修長袍在陰風中微微擺動。
她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出手。
她的雙目微閉,神識化作細密的絲線,順著地板上那些蠕動的陣紋向四周蔓延。
此時的蘇月正在全神貫注地搜尋這座血祭大陣的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