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至,浩瀚虛空中的萬千玉簡光芒同時黯淡下去,一股無法抗拒的排斥之力將所有人的神識從深度的感悟中喚醒。
那古老而威嚴的聲音再次迴盪,宣告著第二關試煉的結束。
“時辰已到,萬法歸宗。前路已開,機緣自取。”
隨著話音落下,虛空的盡頭,一道由純粹光芒構築而成的巨大門戶緩緩開啟。
門戶的另一端,是一條深不見底的白玉階梯,氤氳的靈氣從中滲透出來,散發著一股令人心神悸動的磅礴氣息。
那裡,通往著這座神殿最核心的秘密——化神池。
韓雪衣與姜雲凡幾乎在同一時刻睜開了雙眼。
他們的氣息比進入藏經閣前更加深不可測,周身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道韻,彷彿與這座神殿的法則融為了一體。
他們站起身,額前那道金色的“天命”印記明亮得有些刺眼。
然而,他們的眼神卻變了。那裡面不再有之前身為頂尖天才的驕傲與熾熱,只剩下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帶任何情感的漠然。
那是一種俯瞰眾生的眼神,冰冷,純粹,彷彿世間萬物在他們眼中都失去了意義。
葉清寒也結束了她那毫無進展的“參悟”,她站起身,警惕地看著那兩個氣息大變的人,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就在這時,韓雪衣與姜雲凡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他們的視線越過了同樣面帶警惕的趙無雙,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蘇月和葉清寒的身上。
“兩位師妹,悟性不錯。”姜雲凡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溫潤,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空洞感。
“只是,你們的道心,似乎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動搖。”
韓雪衣的聲音則如同萬年玄冰,冰冷刺骨:“神殿傳承,乃無上機緣,不容許任何心志不堅者染指。你們二人,已生心魔,道心不純,必須在此地接受‘淨化’,方能繼續前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沒有任何預兆,韓雪衣與姜雲凡同時動了。
他們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兩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轟然爆發,以雷霆萬鈞之勢,分別攻向了葉清寒與蘇月。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站在一旁的趙無雙徹底驚呆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剛剛還一同試煉的同門,竟然會毫無徵兆地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你們瘋了!”趙無雙失聲驚呼,下意識地就要上前阻止。
然而,姜雲凡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左手隨意地向後一揮。
一道由磅礴靈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掌憑空出現,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趙無雙的胸口。
“噗——”
趙無雙甚至沒能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便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虛空壁壘之上,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痛苦。
這短暫的猶豫,便讓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與此同時,葉清寒也陷入了她進入秘境以來,最兇險的一場苦戰。
韓雪衣的劍,出手了。
那是一套葉清寒從未見過的劍法,卻又彷彿包含了天劍宗所有劍訣的精髓。
每一劍的刺出,每一個角度的變換,每一次靈力的運轉,都精準到了一個毫無人性的地步。
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力浪費,每一招都是為了最高效的殺戮而存在。
“鐺!鐺!鐺!”
清脆的金石交擊聲在虛空中不斷迴盪。葉清寒將自己的劍法發揮到了極致,她的劍光清冷而靈動,在韓雪衣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艱難地尋找著生機。
然而,她越打越是心驚。韓雪衣的劍法,是完美的,是沒有任何破綻的。
但正因為這份完美,它也失去了所有的靈性,失去了屬於韓雪衣自己的“意”。
這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揮劍,而是一具被某種意志所操控的,最精準的殺戮傀儡。
葉清寒憑藉著自己紮實無比的劍道根基,和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戰鬥本能,一次又一次地在韓雪衣那完美的攻擊下,找到了那一絲微不足道的生機。
但她也清楚,自己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戰場的另一邊,蘇月的處境同樣艱難。
姜雲凡的攻擊大開大合,他所施展的《金曦龍紋》,每一擊都帶著煌煌天威,彷彿要將整片虛空都徹底鎮壓。
金色的龍影在他周身環繞,每一次的撲擊,都逼得蘇月不得不全力閃避。
蘇月沒有選擇硬拼。
她將《太虛劍經》的“借勢”法門運轉到極致,腳下步伐飄忽不定,身影在密集的攻擊之中穿行。
蘇月能清晰地感覺到,姜雲凡的每一次攻擊,都在無形之中,引動著這座藏經閣的空間之力。
他的“勢”,與神殿的法則相合,在這裡,他幾乎是無敵的。
蘇月只能憑藉著自己對“勢”的深刻理解,不斷地尋找著對方攻擊軌跡中最薄弱的節點,用最小的力量去進行引導和化解。
這個過程,對她的神識消耗是巨大的。她每一次的引導,稍有不慎,便會被那股煌煌大勢徹底碾碎。
她的處境狼狽不堪,護體靈光在一次次的衝擊下明滅不定,嘴角也漸漸滲出了一絲血跡。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必須找到破局之法。
蘇月的目光,掃過遠處那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眼中充滿了驚怒與不解的趙無雙。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緩緩成形。
她一邊艱難地躲避著姜雲凡的攻擊,一邊分出一縷極其隱晦的神識,朝著趙無雙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
“趙無雙,清醒一點,看看他們的眼睛!”蘇月的聲音,直接在趙無雙的識海之中炸響。
“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理智,只有絕對的服從!‘天命’印記,是控制神魂的奴印!我們都被騙了!”
趙無雙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正與葉清寒激戰的韓雪衣。
果然,韓雪衣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她就像一具被線操控的木偶,精準地執行著殺戮的指令。
“這座神殿,根本不是甚麼傳承之地,這是一個煉製傀儡的陷阱。”蘇月的聲音再次傳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現在,你我聯手,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繼續猶豫,等待我們的,只有神魂被奪,淪為行屍走肉的下場。”
趙無雙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蘇月的話,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
他想起了之前在萬念歸宗殿中,那股幾乎要將他神魂同化的浩瀚威壓。還有韓雪衣和姜雲凡在試煉結束後,那不正常的漠然。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的脊背升起。
他看著那個正被姜雲凡壓制得節節敗退,卻依舊眼神堅定的蘇月,又看了看那個同樣在苦苦支撐,卻從未放棄的葉清寒。
一個選擇,擺在了他的面前。
是相信這個剛剛才認識不久,卻向他揭示了殘酷真相的“外人”?
還是繼續對那兩個已經明顯不對勁的“同伴”,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