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首望去。
身後那九百九十八級臺階,隱沒在黑暗之中。
那是她用無數次失敗、無數次重來、無數次鮮血鋪就的路。
她為了走到這裡,耗盡了心血,透支了神魂。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我不信這是死局。”
蘇月的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寒意。
“既然是題目,便一定有解。”
“十七。”
蘇月閉上了眼睛。
她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甚至遮蔽了界靈的喋喋不休。
在那一片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她的心跳聲變得清晰可聞。
咚。咚。咚。
她不再去想那些繁複的陣圖,不再去想那些精妙的陣紋。
她回到了原點。
何為陣?
陣是規則,是秩序,是引導天地之力流轉的渠道。
何為開天?
在陣法一道中,開天並非真的創造世界,而是打破能量的無序,建立陰陽平衡的秩序。
只要能讓這團混沌分出清濁,形成穩定的迴圈,便是“陣成”。
既然混沌內部沒有節點,無法佈陣。
那便不需要佈陣。
“我……即是陣。”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蘇月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的瞳孔中,原本的焦慮與迷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世間萬法的空靈。
她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她忘記了自己是蘇月,忘記了這是萬修閣,甚至忘記了生死。
她只是一股渴望建立秩序的意志。
“十六。”
蘇月動了。
她沒有後退,沒有結印。
她手持佈滿裂紋的靜淵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徑直衝向了那團恐怖的混沌。
“瘋了!”界靈驚撥出聲。
以肉身衝撞混沌,這與自殺無異。
混沌之氣重若千鈞,且帶有極強的同化能力,瞬間便能將一名金丹修士壓成齏粉。
但蘇月沒有停。
“靜淵,隨我。”
她在心中默唸。
手中的黑色長劍發出一聲悲鳴,卻又帶著決絕的戰意,爆發出最後的一絲劍芒。
“噗!”
蘇月衝進了混沌之中。
巨大的壓力瞬間襲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兩座太古神山擠壓在中間。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面板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
那種粘稠、沉重、混亂的氣息,順著她的毛孔鑽入體內,試圖將她的靈力同化,將她的神魂攪碎。
痛。
無法言喻的劇痛。
但蘇月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處於混沌的中心。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她便是唯一的中心。
她便是唯一的陣眼。
“起。”
蘇月心中低喝。
她調動了體內所有的力量。
左手經脈中,那朵沉寂已久的七彩火苗轟然爆發。
“琉璃!”
琉璃心火感受到了主人的決意,它沒有絲毫保留,釋放出了自己全部的本源熱力。
至剛至陽的火焰順著蘇月的左臂湧出,在混沌中強行撐開了一片赤紅的領域。
那是“陽”。
右手經脈中,那條疲憊的小冰龍發出了一聲震天龍吟。
“流霜!”
流霜燃燒了自己的妖丹,全力吐出了一口極寒龍息。
至陰至寒的凍氣順著蘇月的右臂傾瀉,在混沌中凍結出一片冰藍的領域。
那是“陰”。
一紅一藍,一熱一冷。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以蘇月的身體為媒介,在混沌中心瘋狂對撞。
蘇月的身體成為了戰場。
經脈寸寸斷裂,血肉模糊。
但她死死咬著牙,維持著那一絲微妙的平衡。
她用自己的身體,強行將混沌分化為了陰陽二氣。
“十五。”
陰陽雖分,卻極不穩定,隨時可能重新融合,引發毀滅性的爆炸。
還需要一個定海神針。
還需要一把能夠斬斷粘連、定下乾坤的尺子。
蘇月舉起了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