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那是無數次強行操控狂暴靈絲留下的傷痕。
她的雙眼深陷,眼眶青黑,原本烏黑的長髮因為心血耗盡而枯黃了一半。
“這次……一定能行。”
她在心中默唸。
三千根靈絲,已經被她梳理好了兩千九百九十九根。
最後一根。
只要接上這根,她就能透過。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捏住那根靈絲。
近了。
更近了。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
“嗡——”
就在這時,一陣虛空亂流毫無徵兆地從臺階邊緣刮過。
這亂流並不強,但在此時此刻,它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靈絲被這微風一吹,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手抖了。
靈絲偏了。
搭錯了位置。
“轟!”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爆炸。
【失敗。】
這一次,蘇月沒有叫喊,沒有掙扎。
她任由身體隨著白玉臺階的消失而墜落。
砰。
她摔在第一級臺階之下。
這一次,她沒有再立刻爬起來。
她在地上躺了很久。
一天,兩天。
她看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虛空。
那種累積了一百零八次的挫敗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她的防線。
“我過不去的。”
“我……過不去的。”
一個念頭在蘇月心中滋生。
“五百多階就已經這樣了,後面還有四百多階。”
“就算我再試一次,我也可能在第六百階失敗,在第七百階失敗。”
“每一次失敗,都要重頭再來。”
“這是折磨。這是沒有盡頭的折磨。”
“放棄吧。”
“離開這裡。即使不學下半部,憑現在的本事,也足夠在外界立足了。”
彷彿有人在耳邊低語。
她閉上了眼。
她在這裡躺了很久。
久到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要和這片虛空融為一體。
直到某一刻。
一絲清涼的氣息,從她的儲物戒中滲了出來。
那是《琉璃淨心篇》玉書殘留的意境。
那股涼意並不強,卻極其堅韌。
它順著蘇月的經脈,流向了她那幾近崩潰的識海。
清涼。
透徹。
蘇月的眼睛,在這股涼意的刺激下,微微動了一下。
她恍惚間看到了一片純白的世界。
沒有臺階,沒有失敗,沒有那些令人絕望的靈絲。
只有一片寧靜的琉璃淨土。
“陣者,心也。”
那行曾經在玉書上看到的小字,此刻在她腦海中浮現。
“心有塵垢,則陣紋不穩。”
“心有恐懼,則手必發抖。”
“你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風,不是因為意外。”
“而是因為你的心,亂了。”
你在害怕失敗。
你在急於求成。
你在每一次落筆的時候,都在擔心下一刻會不會出錯。
這種恐懼,才是你最大的障礙。
蘇月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癱躺的姿勢。
但她的雙手,卻在胸前結出了一個奇異的法印。
《琉璃淨心篇》,運轉。
她開始觀想。
整整三日。
蘇月一動不動。
直到第三日清晨。
虛空中並沒有太陽,但蘇月的身上卻彷彿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柔和的光暈。
她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之前的疲憊與絕望,統統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琉璃般通透的清明。
她站起身。
動作輕盈,自然。
她抬頭看向那延伸至虛空盡頭的臺階。
這一次,她沒有覺得它高不可攀。
這就是一級級臺階。
僅此而已。
百次走不到,就走兩百次。
歸零又如何?
每一次歸零,都是為了下一次走得更穩,更遠。
“既是陣法,亦是修行。”
蘇月輕聲自語,聲音平穩而堅定。
“重來便是。”
“第一百零九次。”
蘇月輕聲說道。
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她抬起腳。
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這一次,她的腳步很輕,很穩。
沒有了之前的急切,也沒有了對速度的盲目追求。
她不再去計算還剩多少時間,不再去擔心會不會失敗。
她只是專注於眼前的這一筆,這一劃。
心如琉璃,手穩如山。
蘇月站在第五百六十八級臺階之上。
這是她第一百零九次站在這裡。
腳下的白玉臺階散發著冷冽的寒氣,順著腳底鑽入經脈,試圖凍結闖關者的意志。
虛空震顫,那道令她絕望了無數次的題目,再次浮現。
【千絲萬縷】
一百息。
這看似寬裕的時間,在三千根極其細微且屬性相斥的靈絲面前,顯得短促到了極致。
蘇月看著那團五顏六色、糾纏蠕動的靈絲亂麻。
若是之前,她的心早已亂了。
她會急躁,會恐懼,會擔心在那最後一瞬的手抖。
但此刻,她的識海一片清明。
《琉璃淨心篇》的意境在她體內流轉,將一切雜念、焦慮、恐懼統統過濾。
她不需要去想結果。
她只需要做好眼前的每一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