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翠綠與金黃消失不見,眼前變為一種極致的透明與扭曲。
蘇月不再擁有固定的形態,沒有了經脈,沒有了骨骼,甚至連上下左右的方位感都在瞬間錯亂。
她變成了一滴水。
確切地說,她是一滴剛剛從凍土中甦醒,正沿著地勢向下滑落的雪水。
“這就是水的視角……”蘇月的心神在這一滴微小的液體中震盪。
尚未等她適應這種全新的存在方式,一股巨大的推力從後方襲來。
那是無數同她一樣的水滴,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違逆的洪流,推搡著、裹挾著她,向著低處狂奔。
身不由己。
這是蘇月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化身為葉時,雖然無法移動,但至少根基穩固,能靜觀風雲。
而此刻化身為水,她徹底失去了對自身的掌控權,只能隨著這龐大的群體意志隨波逐流。
“嘩啦!”
前方傳來轟鳴。
蘇月所在的細流匯入了一條奔騰的山間溪流。
劇烈的撞擊感瞬間襲來。
她被一股大力拋起,重重地砸在一塊突出的青石上。
若在平時,這種撞擊對蘇月而言微不足道,但此刻她只是一滴水。
這次撞擊直接將她的身體撞得粉碎,炸裂成無數更為細小的水霧。
劇痛撕裂了神魂。
那種神魂被強行分割成無數份的痛苦,讓蘇月險些當場昏厥。
但她強撐著一口氣,利用《陣心錄》中記載的牽引之法,在落回水面的瞬間,瘋狂收束那些散落的水霧,重新凝聚成形。
剛一恢復,她便心有餘悸地感知四周。
這哪裡是普通的溪流?
在蘇月現在的微觀感知中,這看似混亂奔騰的河水,實則是一座正在高速運轉的恐怖大陣。
每一滴水都是陣法的一個節點。
無數節點相互推擠、連線、斷開、重組。
河流的流向,就是陣紋的走向。
河道中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沉木,都是陣法中設定的阻礙與殺機。
剛才那塊青石,分明就是一處利用反震之力佈置的碎靈陣。
若非她反應極快,神魂堅韌,剛才那一撞,就足以讓她在這個世界徹底消散。
“不能隨波逐流。”蘇月心中警鐘大作,“隨波逐流就是在這個殺陣中閉眼送死。”
她開始嘗試在激流中控制自己的姿態。
但這比控制葉片難上千倍。
水無常形。
周圍的每一滴水都在給她施加壓力,有時是推,有時是拉,有時是擠。
她必須在瞬間判斷出周圍力道的變化,順勢而為,才能避開那些隱藏在河道底部的暗流與尖石。
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是河水流經一處低窪地勢時形成的自然景觀。
但在蘇月眼中,那是一座巨大的困靈絞殺陣。
外圍的水流速度極快,帶著強大的離心力;核心處卻幽深黑暗,彷彿通向地獄的入口。
蘇月拼命想要避開,但周圍的水流裹挾著她,硬生生地將她拖入了漩渦的引力範圍。
天旋地轉。
恐怖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襲來。
外側的水流要將她甩出去,內側的吸力要將她拉進去。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的水滴之軀上瘋狂拉鋸。
“又是陣法變種!”蘇月咬牙。
這漩渦的運轉規律,暗合陰陽磨盤之理。
若她用力抵抗,神魂力量會在瞬間被這天地之力磨滅。
她強迫自己冷靜,不再去對抗那股旋轉之力,而是將神識完全散開,去感知這漩渦中力量最薄弱的一個點——那個平衡點。
在被旋轉了數百圈,轉得神魂幾欲嘔吐之時,她終於捕捉到了那個稍縱即逝的契機。
“就是現在!”
蘇月沒有試圖游出漩渦,反而順著那股吸力,猛地向漩渦中心衝去。
置之死地而後生。
就在她即將墜入黑暗中心的瞬間,她藉著那股急劇收縮的力,猛地調整了自己這滴水錶面的力,將身體壓縮到了極致。
“彈!”
利用水流反彈的特性,她在接觸到漩渦中心那根虛無的軸時,借力打力。
“嗖!”
她利用漩渦自身的旋轉加速,沿著切線方向,從漩渦的另一側狠狠地甩了出去!
脫困了。
蘇月重新回到了平緩的主航道,心神劇震。
這就是動態陣法。
沒有固定的陣眼,沒有固定的陣旗。
力量在流動中產生,生門與死門也在流動中不斷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