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絕對靜止的黑暗包裹了她的全部神魂。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湧來,這力量並非為了碾碎她,而是為了重塑。
蘇月試圖調動丹田的靈力,卻發現那原本浩瀚的靈力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身體也感知不到分毫。
她失去了身體。
這是陣法源頭,是那位萬修冢主人留下的試煉。
既然是試煉,便有破局之法。
漫長地等待過後,擠壓感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舒展與輕盈。
蘇月睜開了眼。
視野中是一片無窮無盡的碧綠。
這種綠並非單一的色彩,而是由無數種深淺不一、光澤各異的綠色塊堆疊而成。
陽光從極高處灑下,透過這些半透明的翠綠屏障,變得柔和而充滿生機。
蘇月想要轉頭,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頭顱。
她想要抬手,卻發現自己不存在四肢。
她此時此刻,懸掛在萬丈高空之中。
透過一種全新的感知視角,蘇月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形態。
她是一片葉子。
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萬年的通天古樹之上,最高最嫩,也是最接近蒼穹的一片葉子。
“沒有靈力,沒有劍氣……甚至沒有人形。”
蘇月的心念在這一方小小的葉片空間內迴盪。
若換做旁人,此刻定會因為生命形態的驟變而陷入混亂,但蘇月很快便接受了現實。
她開始審視這具新的軀體。
這一看,卻讓她心神巨震。
在宏觀視角下平平無奇的樹葉,在此時微觀的感知中,竟是一個精密世界。
葉片表面並非平整,反而像是起伏的山巒與溝壑。
那所謂的“葉脈”,根本就是一條條奔騰不息的寬闊經脈,是貫穿整個葉片的通道。
這些通道縱橫交錯,主脈粗壯如龍脊,支脈細密若羅網,它們按照某種極其嚴苛,極具韻律的規則排列分佈。
陽光灑落在葉面上,光線中的靈氣並沒有散亂地堆積,而是順著葉面微小的凸起,匯聚流入那些細密的紋路之中。
與此同時,下方粗壯的主莖傳來陣陣搏動的力量,那是從古樹根部汲取的水分與養料,正沿著主脈奔湧而上,精準地分流到每一條支脈,最終滋潤每一寸葉肉。
“這不是簡單的輸送……”蘇月凝視著那些紋路交匯的節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光能為陽,水氣為陰。
陽氣自上而下,陰氣自下而上。
兩者在這些錯綜複雜的紋路中交匯、碰撞、融合,最終轉化為維持葉片生長的生機之力。
這分明就是一座陣法!
而且是一座渾然天成,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跡的聚靈轉化大陣。
“原來如此。”
蘇月明悟,“世人佈陣,需借陣旗、陣盤、靈石刻畫陣紋。”
“而天地萬物生長,其本身的紋路,就是最完美的陣圖。”
“葉脈的走向,就是靈氣的流向。”
她沉浸在這種震撼之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春去夏至。
蘇月的身體在迅速膨脹。
原本稚嫩的葉肉變得厚實,那些脈絡也變得更加粗壯堅韌。
她開始嘗試控制這具身體。
雖然無法移動,但她發現自己可以憑意志微調葉片內部的陣法執行。
她試著收縮某幾條支脈的流速,葉片左側便微微卷曲;她試著透過主脈加速吸納水氣,葉片便變得愈發翠綠挺拔。
這種控制感極其微弱,卻讓她痴迷。
她不再將這視為植物的生長,而是在操縱一座龐大的防禦與轉化大陣。
然而,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盛夏的正午,熱浪滾滾。
空氣中原本流動的靈氣變得燥熱且暴躁。
一陣的“嗡嗡”聲,突兀地刺破了高空的寧靜。
那聲音淒厲尖銳,帶著一種混亂且充滿惡意的精神波動,直接震顫著蘇月的神魂。
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了蘇月。
那是一隻名為蝕靈蟬的恐怖生物。
在蘇月現在的微觀視角下,這隻蟬大得如同遮天蔽日的遠古惡獸。
它那複眼中閃爍著貪婪而殘忍的紅光,每一隻複眼都倒映著蘇月這片肥美多汁的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