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巷位於城南最偏僻的角落,四周盡是些廢棄的倉庫和年久失修的民宅。
道路坑窪不平,積聚著白日裡留下的汙水,散發著一股潮溼腐敗的氣息。
蘇月身著夜行衣,整個人完全融入了巷子最深處的陰影之中。
她沒有立刻隱藏身形,而是手中握著那套漆黑的“失靈陣”陣旗,正在進行著最後的佈置。
這套陣法雖然威力驚人,但佈置起來卻極為繁瑣苛刻。
它需要借用地脈的陰煞之氣來隔絕法寶的靈性,因此每一面陣旗的落點,都必須精確到毫厘之間,容不得半點偏差。
蘇月蹲下身,手指輕輕撫摸著地面,感受著地下靈脈那微弱的流動軌跡。
她的神識化作無數細絲,滲透進泥土之中,尋找著那個最為關鍵的節點。
“這裡是死門。”蘇月心中默唸。
她將第一面繡著暗紅色符文的黑色陣旗,無聲無息地插入了牆角的一塊青石縫隙之中。
隨著陣旗入土,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凝滯了一下,一股不易察覺的晦澀波動盪漾開來。
緊接著,她身形一晃,來到了巷子的另一側。
“這裡是驚門。”
第二面陣旗落下。
蘇月動作雖然輕盈,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操控這套陣法對神魂的消耗極大,哪怕她擁有金丹中期的神魂強度,在維持精密計算的同時還要壓制陣法的波動不外洩,依然感到了一絲吃力。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一滴流逝。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蘇月才將手中的六面陣旗全部安置完畢。
這六面陣旗並非簡單地圍成一個圈,而是依據野狗巷的地形,構建出了一個複雜結構。
兩面埋於地下,兩面藏於屋簷,兩面隱於牆縫。
當最後一面作為陣眼的陣旗被蘇月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巷子中央的一處水窪之下時,整個野狗巷的氣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原本流動的風,在這裡似乎變得遲緩了。
空氣中多了一種粘稠感,彷彿連靈氣的活躍度都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呼……”
蘇月長出了一口氣,擦去額角的冷汗。
陣法已成。
只要有人踏入這個範圍,蘇月只需一個念頭,便能瞬間切斷這片區域內所有法寶與主人之間的神魂聯絡。
雖然她佈置得並不算完美,但用來對付那些過度依賴法寶的修士,絕對是致命的殺招。
蘇月站起身,仔細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後,才退到了巷子盡頭的一處破敗屋簷下。
她心念一動,身上那件月隱天衣瞬間被激發。
一層淡淡的月華流轉全身,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蘇月的身影,連同她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與這周圍的黑暗完美地融為一體。
如果不仔細用神識一寸寸地掃過,哪怕是金丹後期的修士從她身邊走過,也絕對發現不了這裡還站著一個人。
她在等。
等待那個即將踏入陷阱的獵物。
……
半個時辰後。
一陣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子口的方向傳來。
打破了野狗巷的死寂。
蘇月那雙隱匿在黑暗中的眼眸,猛然睜開,精光內斂。
神識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
只見在巷子口,三道身影正快步走來。
為首一人,身穿錦袍,身材微胖,手中把玩著兩個烏黑髮亮的鐵核桃,正是王家長老,王山。
王山此人極為謹慎,即便是在這種去私密行程中,他也沒有絲毫的大意。
他的神識時刻外放,籠罩著周身十丈的範圍,一雙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
在他身後,緊跟著兩名身材魁梧的黑衣護衛。
這兩人氣息沉穩,雖然只是築基後期,但渾身散發著一股彪悍的煞氣,顯然是王山精心培養的手下。
他們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儲物袋上,隨時準備祭出法器。
王山根本沒有想到,在這條連乞丐都不願意多待的野狗巷裡,會有一個死神在等著他。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王山帶著兩名護衛,一步步踏入了蘇月精心佈置的“失靈陣”範圍。
蘇月屏住呼吸,眼神冰冷如刀。
她在心中默數著距離。
就在王山走到巷子正中央,也就是那面作為陣眼的水窪之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