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虛弱與陰冷。
別人或許認不出他。
但蘇月,化成灰都認得他。
墨影!
“真是冤家路窄。”
蘇月的心神,在瞬間的激動後,立刻恢復了冷靜。
她甚至有些高興,自己正愁找不到他這個仇人,沒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流霜。”她在識海中,低沉地呼喚。
“主人,我在。”流霜那已經達到了金丹初期的強大氣息,瞬間回應了她。
“看到那個人了嗎?”蘇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
“看到了。好弱。”流霜的念頭充滿了不屑。
蘇月笑了。
是的,他很弱。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墨影身上的氣息,早已沒有了當初金丹期的恐怖威壓。
他此刻的靈力波動,虛浮不定,僅僅維持在築基後期的水平。
“他的修為……竟然跌落了?”
蘇月的心中,閃過一絲快意。
“不,不對。”
她再次仔細地感應。
“是本源受了重創。在當初趙衍向摘星樓施壓,想必他肯定是被當成叛徒追殺,受到了無法挽回的損傷,永久地跌落回了築基後期。”
當初那個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不可戰勝的金丹修士,如今卻成了一個修為跌落的築基後期。
而她雖然修為跌落,但卻擁有著金丹級別的神魂,和一頭金丹初期的靈獸。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徹底逆轉了。
蘇月心中那股復仇的火焰,在最初的驚喜之後,反而緩緩地平息了下去,轉為了權衡。
她很想現在就跟上去,在城外將他截殺。
以她如今的底牌,要殺一個重傷跌境的築基後期,簡直易如反掌。
“但是……”
蘇月的目光,掃過大廳門口那些氣息沉凝的黑石城衛兵。
“不行。”
她迅速地壓下了這個衝動的念頭。
“這裡是黑石城,規矩森嚴。城主府明令,嚴禁在城內私鬥殺人。”
“我若是現在動手,無論成與不成,都會立刻引來城主府的注意。”
“一旦被查出身份,甚至被趕出城中,我就再也找不到一個如此安全的藏身之處了。”
蘇月的心思飛轉,利弊瞬間清晰。
“我的首要任務,是吸收那塊養魂神玉,修復玉佩,恢復神魂。”
“這天字號的洞府,是我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絕不能因為一個墨影,而打亂我所有的計劃。”
蘇月看了一眼墨影手中的令牌,心中一定。
“而且……看他的樣子,也是在此租借洞府的。這說明,他短時間內不會離開黑石城。”
“他身受重傷,又被天都城國師追殺,能躲到這裡來療傷,倒也不奇怪。”
“很好。”
蘇月看著墨影那虛弱的背影,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既然你也在黑石城,那我們的賬,就還有的算。”
“等我處理完了玉佩的事情,將神魂徹底恢復……”
“你若還在,我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在這城外,將你的性命徹底了結。”
蘇月的心中,所有的殺意都內斂了下去。
櫃檯後,是一名築基中期的女修管事。
她正忙著處理玉簡,聽到聲音便抬起頭,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這位道友,需要幫忙嗎?”
“我要租借洞府。”蘇月平靜地說道。
女管事笑著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掃過蘇月的修為,態度依舊和藹。
“好的。我們這裡的洞府分為黃、玄、地、天四等。”
“黃字號適合煉氣期,玄字號適合築基初期,地字號適合築基後期,不知您需要哪一種?”
“我要最好的。”蘇月的聲音,依舊平靜。
“最好的?”女管事聞言,微微愣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不減。
她善意地提醒道:“道友,您確定嗎?最好的天字號洞府,是專門為閉關衝擊金丹瓶頸準備的。”
“那裡的安全機制,是城主大人親手佈下的,絕對安全。不過那價格……”
“多少。”
“一百中品靈石,一個月。”
管事報出了價格,她觀察著蘇月的反應,準備如果對方預算不夠,就立刻推薦次一等的地字號。
然而,蘇月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她只是平靜地,取出了一個儲物袋。
“我租一年。”
她將儲物袋推了過去。
女管事心中有些疑惑,但還是接了過來,神識探入。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只見那儲物袋之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靈氣逼人的中品靈石。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二百塊。
管事的呼吸,微微停滯了半拍。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蘇月,那雙眼睛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一個築基初期,隨手就能拿出如此鉅額的靈石,租一年的洞府?
這……這根本不是甚麼普通散修,這絕對是某個超級大族,出來歷練的嫡系子弟!
女管事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熱情了數倍。
“原來是貴客臨門,是我怠慢了。”她慌忙地站起身,用一種更加熱絡的語氣說道。
“這是天字九號洞府的令牌,是目前最好的一間。我這就為您登記一年的使用權。您請收好。”
“嗯。”蘇月收起令牌,沒有再多言,轉身便朝著洞府區域走去。
她沒有立刻去自己的洞府。
她的心神,依舊被那個巨大的變數所牽動。
“這是一個機會。”
“如果我今天放他走了……”
“等我吸收完養魂神玉,他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以他的謹慎和狡猾,我若想再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我不能等。”
“我必須,現在立刻就去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