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收斂心神,開始運轉功法,引導那片廣闊的靈液,向著最中心的那一點,進行最後的坍縮與凝聚。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也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
她必須以自己的神魂,精準地操控著每一絲靈力,讓它們以一種玄奧的軌跡,向內盤旋、壓縮。
氣海之內,一個巨大的靈液漩渦,緩緩成形。
漩渦的轉速越來越快,範圍越來越小。
蘇月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瘋狂增長。
她的經脈開始傳來陣陣刺痛,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承受著這股巨大的壓力。
她緊守心神,引導著漩渦的中心,那裡的靈液,已經被壓縮到了一個極致,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一個金丹的雛形,即將凝聚。
然而,就在那一點光芒將要徹底穩固,由虛化實的瞬間。
蘇月的眼前,毫無徵兆地,猛然一黑。
周圍的洞府、清心寶蓮、玄龜陣盤……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那股正在她體內瘋狂運轉的靈力,她也瞬間失去了感知。
她的神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從肉身中剝離,拉入了……
靈虛派,議事大殿。
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上,宗主、守冢長老、任務堂的劉長老,以及所有在宗門內擁有實權的長老,悉數在列。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蘇月發現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大殿的正中央,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那一道道審視、懷疑、甚至厭惡的目光。
而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的師尊凌虛真君,正靜靜地站著,臉色冰冷,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半分溫柔,只有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師尊……”蘇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開口。
“住口!”
一聲厲喝,從旁邊傳來。
任務堂的劉長老,一步跨出,指著蘇月,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得意。
“你還有臉叫她師尊?凌虛真君一生清譽,就是因為收了你這麼一個修煉魔功、身藏魔器的孽徒,才蒙上了洗刷不掉的汙點!”
蘇月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劉長老,你血口噴人!我何時修煉過魔功?”
“還敢狡辯!”劉長老冷笑一聲,他一揮手,一道光幕出現在大殿中央。
光幕之上,浮現出的,正是蘇月手中的“靜淵”劍。
“此劍,經由宗主與諸位長老共同鑑定,其上殘留著上古魔神的怨念與無盡業力,乃是不折不扣的魔劍!”
“你以它為本命之器,日夜相伴,難道還敢說自己不是魔道中人?”
“不僅如此!”另一位長老也站了出來,冷冷地說道:
“我等還探查過你的靈力,其氣息混沌不清。蘇月,你還有何話可說?!”
一道道指責,一聲聲質問,如同最鋒利的刀劍,狠狠地紮在蘇月的心上。
她沒有去理會那些人,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落在那一個人的身上。
“師尊。”她看著凌虛真君,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與最後的期盼:
“您知道的。靜淵劍的來歷,您是知道的。您告訴他們,我不是魔修!”
她將自己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師尊的身上。
然而,幻境中的凌虛真君,只是冷漠地看著她。
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蘇月,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這句話,讓蘇月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師尊,完全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為了宗門清譽,”幻境中的凌虛真君,繼續用那種冰冷的聲音,宣判著她的命運,“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自廢修為,交出那柄魔劍。我念在師徒一場的情分上,會為你求情,將你逐出山門,留你一命。”
“第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我親自出手,清理門戶,以正視聽。”
“你,選吧。”
蘇月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絕望,將她的神魂徹底淹沒。
為甚麼……
為甚麼連您,也不信我……
就在蘇月心神沉入幻境,與那最恐怖的心魔進行激烈交鋒的同時。
外界,現實世界之中,風雲突變。
凌霄劍峰頂,蘇月閉關的洞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瞬間變得漆黑。
一團團厚重的黑色劫雲,從四面八方,瘋狂地匯聚而來,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徹底籠罩了整個凌霄劍峰的頂端。
“轟隆。”
一道道紫色的雷,在黑色的雲層中瘋狂地穿梭、咆哮,發出震耳的轟鳴。
一股源自天地的威壓,從那片劫雲之中,轟然降臨。
這股威壓,瞬間便籠罩了整個靈虛派。
在這一刻,靈虛派的弟子,無論是在打坐,還是在修煉,都齊齊心神一顫,猛地睜開了雙眼,駭然地望向了凌霄劍峰的方向。
他們手中的長劍,都在不受控制地發出陣陣哀鳴,畏懼著甚麼至高無上的存在。
“那……那是甚麼?”
“天啊,是天劫,是雷劫,”
“怎麼可能?是誰在渡劫?這種威壓……難道是有長老在衝擊更高的境界嗎?”
無數的弟子,衝出了自己的洞府,驚駭地看著那片景象。
與此同時,宗門的各處禁地與主峰之上,一道道強大的氣息,也隨之甦醒。
“嗖!嗖!嗖!”
數道流光,從不同的方向沖天而起,懸浮在了凌霄劍峰的外圍。
為首的,正是靈虛派的宗主,以及那位剛剛才與蘇月有過一面之緣的守冢長老。
在他們的身後,任務堂的劉長老,以及其他幾位核心長老,也悉數到場。
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這是……雷劫?”宗主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確定,“但這股威壓,似乎又與元嬰雷劫,有所不同。”
“確實不同。”守冢長老那蒼老的聲音,也充滿了凝重,“元嬰雷劫,威壓更甚,引動的法則之力也更強。”
“凌霄劍峰……那是凌虛師妹的道場。”劉長老的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她不是在閉死關嗎?難道是她的閉關,引發了異象?”
“不可能。”宗主立刻否定道,“凌虛可是在閉關突破化神,化神劫必不可能有如此弱的劫雲。”
“雖然凌虛師妹閉關前,早已佈下了天機混淆大陣。就算是她真的在裡面渡劫,也不可能洩露出如此弱小的氣息。”
“是凌虛的弟子,蘇月。”守冢長老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小丫頭,她在……衝擊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