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被擊退後,蘇月癱倒在入口之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看了看那座靜默的劍冢,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疲憊與懷疑。
或許,師尊高估了自己。或許,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就在她道心即將動搖的瞬間,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劍柄上。那枚由師尊所賜,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劍穗,正隨著她的喘息而輕輕晃動。
蘇月心中一動。她想起了師尊賜予此物時說過的話:“它能穩固你的心神,讓你在練劍時不易被外魔侵擾。”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劍穗上傳來,瞬間撫平了她心中因無盡挫敗而滋生的焦躁與懷疑。那即將動搖的道心,在這一刻重新變得穩固。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那份想要放棄的念頭被徹底掐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依舊存在,但她的心卻靜了下來。蘇月憑藉著這股由洗心穗帶來的平靜,再次站起身,麻木地,又一次踏入了劍冢。
一道充滿了暴虐與混亂氣息的劍意,再次襲來。
蘇月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思考如何抵擋。她只是下意識地抬起了手中的劍。因為脫力,她的動作不再僵硬,反而帶著一絲隨意的弧度。
她沒有去“劈”,也沒有去“擋”,只是將劍身,輕輕地迎了上去。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觸碰聲。
預想中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並未傳來。那道暴虐的劍意在接觸到她那鬆弛的劍身後,並未被彈開,而是順著劍身,劃出了一道弧線,擦著她的身體飛了過去。
蘇月徹底地呆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毫髮無傷的身體,又看了看那道飛遠後緩緩消散的劍意,一個全新的念頭,在她心中轟然炸響。
這些劍意,並非死物。它們是蘊含著其主人生前意志的殘響。
她之前所有的失敗,都是因為她將它們當成了純粹的攻擊,用“形”去對抗。而剛才那無意間的一觸,其作用並非防禦,而是“引導”。
明白了這一點,蘇月眼中的疲憊與懷疑一掃而空。她看著那座充滿了挑戰的劍冢,眼神再一次變得明亮。
她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她再次踏入劍冢,面對襲來的萬千劍意,她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不再試圖去完美地抵擋每一次攻擊,而是開始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去記憶。
一道陰柔的劍意悄無聲息地襲向她的肋下,她沒有再用僵硬的格擋,而是側過身,用手臂的外側迎了上去。
“嗤!”
血肉被劃開,劇痛傳來。但蘇月沒有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道侵入她身體的劍意之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劍意中蘊含著一種陰冷與執著。
她強忍著劇痛,不去用靈力驅散,而是仔細體悟那道劍意從侵入到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最終緩緩消散的全過程。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但她的身體,也在這千錘百煉中,對劍意的感知變得越來越敏銳。她開始能分辨出不同劍意之間最細微的差別。
有的劍意霸道絕倫,每一次衝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有的劍意輕靈迅捷,總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發動攻擊;還有的劍意充滿了悲傷與不甘,攻擊之中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她不再刻意防禦,而是主動承受那些威力較弱的劍意攻擊。每一次被擊中,都像是在閱讀一段塵封的記憶,感受著一位位前輩劍客最後的執念。
她用身體,去學習,去銘記。
當她逐漸適應了這種方式,能勉強在劍冢外圍前進十餘步時,新的麻煩出現了。
蘇月踏入了劍冢的中部區域。這裡的斷劍,品階明顯比外圍高出不少,上面散發出的劍意也更加凝練。
前方的劍意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單一攻擊,而是開始組合成一套套完整的、精妙的劍招。
三道迅疾的劍意,成品字形向她襲來,封鎖了她所有的退路。這三道劍意之間,有著奇妙的聯絡,彼此呼應,讓她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用簡單的引導之法將其化解。
蘇月心中一凜,她知道,考驗升級了。
她必須在瞬息之間,將“刺、劈、撩、斬”這四個基礎動作,以一種流暢而又精準的方式組合起來進行應對。
她立刻向後撤步,同時手中長劍一“撩”,精準地挑開了最上方那道劍意。緊接著,她手腕一轉,變“撩”為“劈”,狠狠地斬向了中間那道劍意。最後,她進步踏出,一劍“刺”出,迎向了最後那道直取她下盤的劍意。
“叮!鐺!叮!”
三聲清脆的響聲,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蘇月成功地擋下了這一套三連環的劍招,但她的手臂也被震得發麻,氣血翻湧。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她遇到了更加複雜的劍招組合。有的五式連環,如同浪潮般一波接著一波;有的則刁鑽詭異,虛實結合,讓她防不勝防。
蘇月再次陷入了苦戰。她必須將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進去,將那四個最基礎的動作,演化出無窮的變化。
她在這極限的壓力之下,對劍的理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著。
在對抗一套極其古樸,招式沉穩大氣的劍招時,她手中的流光劍,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召喚。
她感覺到劍冢的最深處,那塊被萬千斷劍拱衛的“萬劍之心”石碑的方向,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一股浩瀚而悲涼的劍意,彷彿從沉睡中甦醒了一瞬,與她手中的劍招產生了呼應,隨即又歸於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