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因這場道心之煉,獲得了最適合自己的機緣。
星光平臺之上,六人盤膝而坐,各自調息。劫後餘生的疲憊還未完全褪去,但每個人的眼眸都比進入天梯前更加明亮和深邃。
“呼……我感覺自己的道心好像通透了一些。”顧淼淼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那該死的聲音一直在問我,沒了符籙還剩下甚麼。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的符籙夠多夠強,就甚麼都不怕。”
“但現在我明白了,符籙終究是外物,真正強大的,應該是我自己。從今天起,我不僅要畫符,更要修煉自身!”
姜晴也緩緩睜開眼,說道“天梯一直在告訴我,我是四靈根,是天道棄子,勸我放棄。以前,我總是不自覺地拿自己和你們比較,心中充滿了焦慮。”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但現在我不想比了。雖然我修煉得慢,但只要不停下,總能看到屬於自己的風景。”
“我之道,不在於終點,而在於這攀登本身。我立志,此生必將以我這微末的資質,走出一條屬於我自己的,堅實的大道。”
沈佳雪握著劍,感受著劍柄上那枚清心穗傳來的清涼之意,眼神複雜。
“它一直在拷問我的善良,用周康之事,用各種幻象告訴我,善良是軟弱,殺伐才是正道。我有那麼一刻,真的被動搖了。”
她看向自己的同伴們,眼神重新變得溫和而堅定,“但最後我想明白了。我的善良,不是為了讓敵人對我仁慈,而是為了守護你們。我的劍,可以不出鞘,但一旦出鞘必將是為斬斷黑暗。我以後會繼續與人為善,但我也會讓我的劍,變得更鋒利。”
“我的劍,也是為了守護。”林鳶輕聲說道,她看著蘇月,眼神中是化不開的暖意。
“天梯問我,我的劍是否只是為了隔絕世界的壁壘。我才發現,不知不覺中,我的劍已經不再孤單了。它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溫度。我以後練劍,不再是為了變強而變強,而是為了能有足夠的力量,站在你們的身前。”
宋清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容。“之前我的劍,只知殺伐。天梯問我,殺戮的盡頭是甚麼。我之前沒有答案。”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現在,我或許有了一點方向。殺,是為了不殺。我的劍,以後會斬向更強的敵人,只為守護這一方安寧。”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月身上。蘇月心中也感慨萬千:“天梯問我,丹與劍,是否只能取其一。”
她平靜地敘述著,“我曾動搖,害怕自己因為貪多而一事無成。”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彷彿託著丹爐,右手彷彿握著長劍。
“但最後我想通了。丹,是救人之本;劍,是護道之器。兩者於我而言,缺一不可。”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璀璨,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堅定:“我立志,此生必將丹劍雙修。或許這條路會比別人更慢,更難,但我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直到道的盡頭。”
話音落下,六人相視而笑,之前的疲憊與掙扎,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各自道心上最堅實的印記。她們知道,經歷此番磨礪,她們每個人都已脫胎換骨。
就在這時,她們腳下的星光平臺突然光芒大盛,一股無法抗拒的空間之力將她們籠罩。
通往第六層的光門,在她們面前轟然洞開。空間傳送的拉扯感傳來,這一次卻異常的短暫和粗暴。
光芒散去,一股死寂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月發現大家又被分開了,自己到了一個死寂的灰色世界。
腳下是龜裂的堅硬大地,裂縫深不見底,彷彿大地的傷疤。天空是昏黃色的,沒有日月,沒有云彩,只有一片壓抑的光。
最可怕的是,在她踏入這片天地的瞬間,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天地靈氣之間那道無形的連線,被一股蠻橫霸道的法則之力徹底斬斷了。
她心中一驚,立刻嘗試運轉《清元訣》,試圖從外界吸收一絲靈氣。然而,周圍的虛空中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可以被她引動的靈力。她與靈氣,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徹底分開了。
“靈氣被隔絕了……”蘇月心中一沉,立刻將心神沉入丹田氣海。
然而,更讓她感到驚駭的一幕發生了。她體內早已雄渾無比的靈力,此刻變得沉重凝滯,完全不受她的意念調動。
她拼盡全力,也只能讓丹田氣海產生一絲微弱的漣動,根本無法將其引匯出體外。
她的靈力,被徹底禁錮了。
在這個世界,她變成了一個除了肉身力量和戰鬥技巧外,與凡人無異的存在。
就在她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心神劇震之時,試煉塔那冰冷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第六層,絕靈之地。考驗內容:擊敗守護者。”
蘇月猛地抬頭,目光投向了這片荒原的中心。
在那裡,靜立著一尊高達三丈的人形傀儡。它的身軀完全由一種泛著暗啞光澤的玄鐵鑄成,線條粗獷而充滿了力量感。
它的身上沒有任何符文或能量波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蘇月沒有立刻上前。她緊握著手中的流光劍,這是她此刻唯一能依賴的東西。她緩緩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靈力,意味著她所有的法術、丹藥的恢復效果、甚至玄龜盾的防禦能力,都將完全失效。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千錘百煉的劍招,和那經過靈力數次淬鍊的肉身。
她開始緩緩地,向著那尊傀儡靠近。
一步,兩步……
當她踏入距離傀儡百丈範圍的瞬間,那尊一直靜立不動的玄鐵傀儡,突然動了。
它那雙空洞的眼眶之中,亮起了兩點冰冷的紅色光芒。金屬關節轉動時發出的“嘎吱”聲,在這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刺耳。
它鎖定了蘇月。
蘇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眼神卻變得無比專注。她對自己的劍法有著絕對的自信。
即便沒有靈力加持,她相信憑藉自己對劍招的理解和戰鬥本能,也足以應付任何敵人。
她立刻施展出“月下游光”的身法,雖然沒有了靈力的加持,速度大減,但那飄忽不定的步法依舊玄妙。
她的身影在龜裂的大地上拉出一道道殘影,主動朝著傀儡的側翼欺近,試圖尋找破綻。
傀儡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重,但它的反應卻快得驚人。就在蘇月即將近身的瞬間,它那巨大的手臂猛地一揮,逼得蘇月不得不停下腳步。
蘇月抓住這個機會,腳下猛地一蹬,身體發力,手中的流光劍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刺向了傀儡那由數塊玄鐵拼接而成的頸部關節。
“叮——!”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金屬摩擦聲,在荒原上響起。
蘇月預想中劍刃入體的感覺並未傳來。沒有了靈力的加持,她那曾經削鐵如泥的流光劍,僅僅是在那堅硬的玄鐵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一股巨大到無法抗拒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瘋狂地傳了回來。
蘇月只覺得虎口劇痛,整條手臂都為之一麻,手中的流光劍差點脫手飛出。她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看著自己那微微顫抖的右手,又看了看那尊毫髮無損的傀儡,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她的劍,完全破不開傀儡的防禦。
就在她震驚的瞬間,那尊玄鐵傀儡的反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