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姜晴師姐那裡得到訊息,蘇月心中的計劃變得清晰而迫切。
她決定去找宋執事告假。
在田間找到宋執事時,他依然神情專注地巡視著靈稻田。
蘇月恭敬地上前,將自己的請求說了出來。
宋執事聽完她的來意,微一沉吟,打量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會請假回家,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有要事,準你一個月假期。”宋執事說道,“你的田地這個月會由其他雜役代管。”
“你去任務堂報備一下,領一塊臨時的身份令牌,方便出入宗門。至於這個月的活,任務堂那裡有專門負責交接的弟子,會給你安排好。”
“多謝執事大人!”蘇月心中一喜,再次行禮道謝。
告別宋執事後,蘇月立刻去了任務堂。
任務堂設在雜役峰和訪市之間,是個忙碌的場所。
她在那裡辦好了請假手續,領到一塊刻著雜役字樣的臨時令牌。
隨後,她揣著那僅剩的靈珠,徑直走向了坊市的傳送點。
傳送點位於訪市邊緣的一處露天廣場,由幾塊巨大的刻滿符文的石頭組成,中間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顯得神秘而強大。
這就是能瞬間跨越遙遠距離的傳送陣,蘇月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說道:“我要回清風鎮。”
負責傳送的弟子看了她一眼,見她只是個雜役弟子,神色間帶著一絲不耐,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
“清風鎮方向啊。直接傳送是三塊下品靈石一人。”
他指了指旁邊一塊寫著告示的石碑,“或者你可以選擇等候,提前交三十靈珠,湊夠十人一起傳送,費用是三十枚靈珠一人,屆時會在正午統一啟動傳送。”
三塊下品靈石。蘇月心中猛地一顫,沒想到之前問到的傳送費是需要等待的,她根本負擔不起這筆直接傳送的鉅款。
她的目光急切地移向那塊石碑,幸運的是等候名單上顯示著清風鎮方向已經登記了七人。
這意味著只要再等兩人,她就可以回家了。
“我選擇等。”她對負責傳送的弟子說道,然後在那塊等候名單上登記了自己的名字,排在了第八位。
等待是漫長的煎熬。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等候名單上依然是八人。
宗門前往清風鎮方向的弟子相對較少,許多急著回去的弟子寧願多花靈石選擇直接傳送。
蘇月心中焦急,一年只能請假一次,她害怕等的時間太久回不去了,因此每一刻的等待對她來說都顯得那樣漫長。
她每天前往傳送點,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修士。
他們或行色匆匆,直接繳納靈石踏上傳送陣光芒一閃而逝,彷彿傳送費用對他們而言微不足道。
這讓她再次感受到了資源在修仙界的重要性,心中想要變強的想法愈發強烈。
直到第七天早晨,終於又來了兩人,直接表示要前往清風鎮。
蘇月立刻精神一振,心中湧起巨大的解脫感。
等到另外九人到達之後,一起站到了傳送陣的中心。
啟動符文亮起,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瞬間籠罩了她。
眼前光芒一閃,天旋地轉,彷彿身體被拉伸到了極致,又瞬間收縮。
這種感覺無法用言語形容,帶著一絲眩暈,一絲奇妙,蘇月心中生起一絲莫名的敬畏。
下一刻,眩暈感消失,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熟悉的土地上。
空氣中不再有宗門內那種淡淡的靈氣波動,取而代之的是凡人世界混雜著煙火氣的味道。
她回到了離家最近的那個小鎮了。
看看周圍熟悉的建築和街道,蘇月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這裡是她為了父親的命,曾掙扎著前來,又匆匆離開的地方。
現在她回來了,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
她沒有在鎮上停留,辨別了一下方向,便朝著青山村的方向走去。
原本從這裡回村需要走上十來天的泥濘山路,可現在她體內的靈力雖然微弱,但引氣入體後身體力量和速度都有了質的飛躍。
她邁開步子,感覺身體輕盈有力,原本艱難的山路變得不再那麼崎嶇。
僅僅一天後,青山村那熟悉的輪廓便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她心中激動萬分,加快了腳步。快到村口時,有村民看到了她。
一瞬間,彷彿整個村子都沸騰了起來。
村民們奔走相告,激動地圍了上來,但又帶著一絲畏懼和敬意,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遠遠地喊著她的名字。
他們眼中充滿了好奇和難以置信,彷彿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灰頭土臉的蘇月,而是傳說中能夠騰雲駕霧的仙人了。
蘇月心中五味雜陳,她努力保持平靜,像往常一樣笑著回應:“二嬸,王大叔,我回來了。”
可這句話出了口,她自己都感覺有些生疏,短短一個月的經歷,讓她與這裡的生活和人們之間,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覺。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向她說著話,眼中帶著敬畏的詢問和討好。
“蘇月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你真是被仙門收下了?成了仙人啦?”
“你爹病也好全了,前幾天吃完你留下來的最後一副藥,身子骨一天天硬朗起來。”
“你爹現在在學堂教書呢,村長請去的。”
聽到父親病痊癒了的訊息,蘇月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眼眶有些發熱。
得知父親竟然去了學堂教書,更是驚喜萬分。
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向村民們點了點頭,便朝著村子裡的學堂方向走去。
村子的學堂是後來村裡湊錢建的,就在村口不遠。
走近學堂,她聽到裡面傳來父親熟悉的聲音,正在給孩子們講課。
聲音雖然還有些許虛弱,但再不是以前那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蘇月站在學堂門口,看著父親在裡面精神奕奕地講課,孩子們圍著他認真聽講。
她眼眶溼潤,心中湧起激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上前打擾。
看到父親安好,比甚麼都重要。
她默默地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學堂,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家,變了。原本低矮破舊的茅草屋,不見了蹤影。
現在變為了一座用石頭砌成的房子,雖然樣式簡單,但看起來牢固結實,窗明几淨。
院子也收拾得整整齊齊。這是她的家,卻帶著一絲陌生感。
她站在門口,有些躊躇,直到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又有些急切的呼喚。
“月兒,是月兒回來了嗎?”是父親的聲音。
父親從學堂回來了,顯然在路上已經聽到了她回來的訊息。
他快步走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激動。
父女在門口相見,蘇月快步上前,想說甚麼,但看到父親激動的神情,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父親也看著她,眼中寫滿了關切和喜悅,但喜悅中似乎也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眼前的女兒已經不是那個凡人丫頭了。
一時間,父女兩人竟有些尷尬的沉默。
最終,還是父親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拉著蘇月的手,上下打量著她,連聲說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瘦了,在仙門裡吃苦了吧?”
蘇月鼻子一酸,搖了搖頭:“爹,我不苦。您的病好了吧?”
“好了,全好了。”父親高興地說道,“前幾天吃完最後一副藥,身子骨一天天好起來,這些年都沒這麼舒坦過。”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雖然動作有些虛弱,但精神確實極好。
“村長他們來請我去學堂教書,拗不過他們就去了。也是沾了你的光啊。”父親笑著說。
“聽說你在仙門裡成了仙人,村裡人對咱們都多加照顧,送來了米麵,還幫著把家裡的房子給重建了。”
蘇月看著父親,又看看這全新的石屋,再想起村口村民們的反應。
她本想和父親講講宗門裡的經歷,講講修煉的神奇,講講雜役峰的辛苦。
可話到嘴邊,卻發現無從講起。她所經歷的一切,對於父親和青山村來說,太過遙遠,太過匪夷所思。
而父親說的這些變化,村裡的善意,家裡的新房,這一切都真切地告訴她。
因為她跨入仙門,即使只是最底層的雜役,也已經切切實實地改變了她和父親在凡人世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