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崖底的山溝裡,蘇月躺著休息了一會兒。
玉佩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散發著溫暖的純淨力量,讓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變得可以忍受,也驅散了墜落帶來的混亂和恐懼,讓她得以保持清醒。
摔傷帶來的痠痛和僵硬卻還清晰地存在,即使不再劇痛,也是一種持續的讓她每動一下都抽氣的痛。
夜色即將降臨,山溝裡光線已經開始變暗。不能再待下去了,深夜的山上不知道會有甚麼危險,她必須在天完全黑透前趕回家。
蘇月摸索著將握在手心的玉小心翼翼地塞進衣衫內側的口袋中。
這個救了她,又如此神奇的東西,是她唯一的秘密,絕不能輕易讓人發現。況且,沒有玉佩來減輕疼痛,她今天怕是不能回去了。
藏好玉佩,蘇月動了動手,才注意到手掌被劃開的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她看了看自己破舊的衣裳,毫不猶豫地從衣角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忍著疼簡單地纏在了受傷的手上。
雖然知道這作用不大,但至少能阻止一點流血,也讓她感覺好受些。
做完這一切,她才開始嘗試著移動。全身的關節和肌肉都僵硬痠痛的很。
蘇月試著站起來,勉強撐著身體,左腿只是疼還能受力,但讓她走得非常彆扭。
她躺倒的這個山溝底部,四周是高高的崖壁和斜坡,摔是摔下來了,但要原路爬上去根本不可能。
蘇月看向上方,村子和來時的山路似乎遙不可及。她將目光轉向山溝的下游方向。
山溝通常會順著山勢往下延伸,通往山腳或更平緩的地帶,這對於身受重傷的她來說,或許是唯一的出路。
蘇月找到了一根枯木棍,拄在手裡,咬緊牙關,開始了艱難的下行。
順著山溝往下走,依然佈滿了亂石、滑坡和灌木,腳下的路非常難走。
她必須小心翼翼地避開障礙,每一步的移動都牽扯著周身的傷處,讓那股持續的刺痛感不斷加劇。行進的速度因此變得異常緩慢。
然而,多虧了玉佩傳來的持續暖流,這份痛楚被壓制在尚能忍受的範圍,若非如此,她恐怕早已因劇痛而昏厥,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持續的疼痛和崎嶇的地勢,讓每一步下行都顯得異常艱難。
即使有玉佩的暖意不斷緩解著部分痛苦,每一次挪動,每一次支撐,依然是對她意志和體力的巨大考驗。
但蘇月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走出山溝,回到村子。
一步一步地,山溝開始變得開闊,地勢也漸漸趨於平緩。應該是自己快到山底了。
當雙腳終於踏上相對平坦的地面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抬頭望去,半山腰熟悉的村子燈火隱約可見。
不遠處,一條平日裡村民們砍柴或採藥時踩出的小路出現在她的視野裡,那是通往村子的方向。
顧不上休息,蘇月再次拄緊木棍,艱難地邁開了步伐。
即使身體已疲憊到極點,疼痛也未有絲毫減輕,但她不能停下休息。
即將到來的夜色催促著她,必須加快趕回去。
當蘇月終於回到家門口時,夜已經深了。她全身痠痛得厲害,只能用木棍敲了敲門。
門開了,後孃站在門口看到她一身塵土和傷痕,愣了一下。
“月兒,你這是咋啦?”後孃問,語氣帶著驚訝。
蘇月痛得沒辦法多說,低聲回道:“摔了下。”
後孃看了看她,也沒多問,只是扶著她進了屋。
屋裡熟悉的藥味傳來,父親在裡面咳嗽著。
蘇月心裡記掛著父親,想去看看他,但腿實在太疼,只能慢慢挪動到父親房間門口看了一眼。
後孃簡單地看了看她身上的擦傷和淤青,給她找了些家裡常用的跌打藥酒擦了擦。
沒有苛責,只是處理一下問題。
蘇月在後孃的幫助下,艱難地挪到床邊躺了下來。
身體的疼痛湧上來,讓她忍不住小聲地呻吟了一下。
她躺在那裡,全身都疼,特別是左腿,幾乎挪動不了了。
她摸了摸藏好的玉佩,只有時刻確認它還在才能讓她感到一絲踏實。
父親的咳嗽聲從裡屋傳來,讓她更加難受。
過了一會兒,後孃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放到炕邊的小桌上。粥很稠,在這時候格外珍貴。
要知道,平時飯桌上基本是米湯,連稀粥都是難得的美味。
“吃一點吧。”後孃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些,看著蘇月一身的傷,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看你摔成這樣,是去了懸崖那邊吧?除了那邊,沒別的地方能摔成這樣了。”她沒有追問,語氣更像是有點愧疚。
“我說讓你上山看看,沒有讓你去懸崖邊冒險的意思。”
蘇月掙扎著想坐起來,後孃忙扶了她一下。粥的熱氣撲在臉上,讓蘇月感覺暖和了一些。這碗粥來之不易。
後孃坐到炕邊,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唉,我知道家裡難,想著也該去那邊找找。可又不敢,萬一出了啥事,這個家就真的撐不住了。”
她看了蘇月一眼,“這是大人的事情,你就好好的養傷,養好了,把家裡的活計接著幹起來。你爹那邊,我來想辦法。”
她的語氣聽起來疲憊而無奈,帶著生活的重壓,以及對蘇月替她承擔了風險後,那份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蘇月端起碗,忍著疼慢慢地喝著熱粥。粥暖了她的身體,卻暖不了她心裡的酸楚。
她去了後孃沒敢去的地方,確實付出了代價,也得到了機遇。
自從父親病後,家裡的重擔大半都壓在了後孃的身上,這個內斂的女人習慣了把所有苦楚和關愛都藏在心裡,而這碗粥就是她笨拙卻真誠的表達。
蘇月想,如今自己有了機遇,也應該想辦法為家裡分擔更多一些,讓這個為家操勞的女人也能喘口氣。
蘇月喝完粥,閉上眼睛,希望能快點睡著,暫時忘記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