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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器械之辯,連弩對壘

2026-02-09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旋翼風箏還在高空懸著,像一枚無聲的印章,蓋在墨家匠堂百年的驕傲之上。

平臺上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晨風穿過工坊,捲起地上的木屑和刨花,打著旋兒在眾人腳邊徘徊。

鍛造區的爐火不知何時熄了兩座,叮噹聲稀疏下來,整個山谷彷彿都在等待甚麼。

腹藁鉅子緩緩起身。

老人走到平臺邊緣,仰頭望著那個幾乎要融入晨空的小黑點,雪白的長鬚在風中微動。良久,他收回目光,轉向秦懷谷:

“墨家匠堂,認輸。”

聲音平靜,卻在每個人心頭砸出迴響。

魯偃深深吸了口氣,將手中的木雀輕輕放在工案上。

那精心雕琢的機關鳥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翅膀保持著展翅欲飛的姿態——可它終究飛不過一堆竹木布片。

“鉅子……”楚材欲言又止。

腹藁抬手止住他,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年輕而複雜的臉孔。

那些臉上有茫然,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

“輸,不是壞事。”腹藁的聲音在平臺上回蕩,“墨家重實學,若連敗在何處都不敢認,還談甚麼求真?”

他轉向秦懷谷,拱了拱手——這是今日第二次,墨家鉅子向這位“半個墨者”行禮:

“秦先生讓老朽看到,機關之道,尚有新途。謝過。”

這話說得誠懇,卻讓不少墨家弟子的臉火辣辣地燒。鉅子代整個匠堂致謝,這是多大的認可,也是多重的鞭策。

秦懷谷躬身還禮:“鉅子過譽。懷谷不過取巧罷了。”

“取巧也是本事。”腹藁搖頭,“墨家匠堂第二題——”

他頓了頓,環視平臺。弟子們下意識挺直脊背。

“攻防器械。”

四個字,讓氣氛陡然一變。

如果說飛鳥比試還帶著幾分“巧技”的雅緻,那麼攻防器械,就是墨家立世的根本了。

守城術、機關術、兵械改良——這是墨家在戰國亂世中安身立命、踐行“非攻”理念的實實在在的依仗。

楚材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大步走到空地中央,聲音洪亮:

“墨家守禦之術,首重城防。而城防之要,在於弩!”

他猛地揮手。

平臺後方,沉重的車輪聲響起。八名精壯墨家弟子推著一架龐然大物,從工坊深處緩緩而出。

那是一座弩車。

底座是厚重的硬木框架,裝有四輪。車上架著一具幾乎與人等高的巨弩,弩臂以整根柘木製成,泛著暗沉油光。

弩弦粗如手指,在晨光下繃出危險的弧度。最驚人的是弩臂上方的箭槽——那不是單發弩的凹槽,而是一排十個並行的箭道!

“連弩車!”有年輕弟子興奮低呼。

楚材走到弩車旁,枯瘦的手掌拍在硬木框架上,發出沉悶聲響:“此乃匠堂三年前改良之作。一次裝填十支弩箭,射程兩百步,可穿重甲。”

他眼中露出自豪之色:“秦先生,此弩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秦懷谷。

嬴渠梁在席上微微皺眉。他是見過強弩的,秦軍弩兵也算精銳。但眼前這架弩車,無論規模還是結構,都遠超尋常軍械。若墨家真將此術用於助他國守城,對進攻方確是巨大威脅。

秦懷谷緩步上前。

他沒有立即評價,而是繞著弩車慢慢走了一圈。目光從弩臂看到箭槽,從機括看到絞盤,最後停在裝填箭矢的後部機構上。

觀察得很仔細。

楚材靜靜等著,嘴角微微揚起。連弩車是匠堂多年心血,他不信這人還能挑出甚麼大毛病。

終於,秦懷谷停下腳步,開口了:

“此弩強則強矣。”

楚材眉頭一挑——這個開頭,往往意味著轉折。

果然,秦懷谷接著道:“然有三弊。”

平臺上一陣騷動。楚材臉色沉下來:“願聞其詳。”

“其一,上弦費力。”秦懷谷指著弩車後部的絞盤,“需兩名壯漢合力轉動絞盤,方能張弦。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每發一弩都要如此費時費力,射速堪憂。”

楚材冷笑:“強弩本非速射之器。一發十矢,抵得上尋常弩手十次射擊!”

“其二,射速仍慢。”秦懷谷彷彿沒聽見他的反駁,繼續道,“十矢齊發,看似威猛。但裝填呢?十支箭要一支支放入箭槽,對正位置,費時更久。從張弦到裝填再到擊發,完整一輪,至少要半刻鐘。”

他抬頭看向楚材:“半刻鐘,騎兵已衝鋒到百步之內。弓手已射出三十輪箭雨。”

楚材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其三,”秦懷谷拍了拍弩車的木輪,“笨重,難以機動。四輪雖可推行,但轉向不便,坡地難行。守城時尚可固定於城頭,野戰則幾同廢鐵。”

三個弊病,句句戳在要害。

平臺上鴉雀無聲。墨家弟子們面面相覷——這些缺點他們不是不知道,但連弩車威力太大,足以掩蓋不足。此刻被人當面一一挑破,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楚材沉默良久,終於道:“那依秦先生之見,當如何改進?”

這話問出來,已經帶了幾分請教的意味。

秦懷谷卻不答,反而問道:“楚材長老以為,弩之根本,在於何?”

楚材一愣:“自是威力。弩不強,何以禦敵?”

“是,也不是。”秦懷谷搖頭,“弩之根本,在於‘殺敵’。威力是手段,殺敵是目的。而要殺敵,除了威力,還需射速、精準、機動、乃至造價、訓練難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墨者:“諸位可曾算過,造這樣一架連弩車,要耗費多少工時?多少木料、銅鐵?訓練一名能熟練操作此弩的弩手,又要多久?”

無人應答。

這些賬,墨家匠堂還真沒仔細算過。他們追求的是技藝的極致,是機關的精巧,是守禦的可靠。成本?效率?那是軍將和國府該考慮的事。

秦懷谷走到空地中央,朗聲道:“既然要比,懷谷有個提議。”

腹藁頷首:“講。”

“雙方各設計一種連弩。要求有三:一,單人即可操作;二,射速要快;三,要便於攜帶機動。”秦懷谷目光清明,“不比較發箭數,不比較穿甲威力,就比——在一炷香時間內,誰能射出更多有效箭矢,且能命中百步靶心。”

這個比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比威力比射速?不比精巧比實用?

楚材與幾位長老交換眼神,沉吟片刻,點頭:“好!就依先生所言!”

他轉身,朝工坊內高喝:“魯師弟!此戰你來!”

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漢子。這人身材不高,但肩膀極寬,手臂粗壯得幾乎與常人小腿相當。他滿臉絡腮鬍,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盯著秦懷谷看了片刻,甕聲甕氣道:

“墨家匠堂,魯拙。”

名字裡帶個“拙”字,人卻半點不笨。他是魯偃的族弟,專攻弓弩機括二十年,匠堂裡公認的弩器第一人。

魯拙走到工案前,二話不說,抄起工具就開始琢磨。

他要做的,是在現有臂張弩基礎上改進。單人操作,射速要快——這意味著必須簡化上弦方式,最佳化裝填流程。

魯拙的手極穩。他先取來一具標準的臂張弩,拆開,盯著機括結構看了半晌。然後抓起炭筆,在木板上快速勾畫。

“加一組滑輪,減省上弦力道……”

“箭槽改淺,加快裝填……”

“擊發機括要更輕敏……”

他自言自語,手下不停。兩名弟子在一旁配合,按他的要求打磨零件、組裝除錯。

不得不說,魯拙確實有真本事。不到半個時辰,一具改造過的臂張弩已經成型。

這弩比標準臂張弩略大,弩臂上加裝了一組複合滑輪,上弦省力不少。箭槽經過特殊設計,可預先放入五支短矢,透過一個撥杆機構依次落位。雖然每次擊發後仍需手動將下一支箭撥入箭道,但比起傳統弩矢一支支裝填,已經快了太多。

魯拙試了試手感,滿意點頭。他將改造弩放在案上,看向秦懷谷那邊。

這一看,愣住了。

秦懷谷根本沒在制弩。

他坐在工案前,正用炭筆在木板上畫著甚麼。身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隨行的秦國年輕工匠,另一個,竟是墨離。

墨離不知何時從谷口暗處過來了,此刻正俯身看著木板上的圖案,眉頭緊鎖,不時低聲問些甚麼。

更讓魯拙驚訝的是,秦懷谷畫的東西……完全不像弩。

那是一個奇怪的框架結構,有踏板,有槓桿,有偏心輪,還有一組看不懂的連桿機構。圖案旁標註著尺寸、角度,字跡工整清晰。

“墨離兄弟,”秦懷谷指著圖案某處,“此處偏心輪的軸心偏移量,你看這個數值是否合理?”

墨離盯著看了半晌,緩緩點頭:“可以。但牛筋的拉伸回彈要算準,不然力道不夠。”

“用兩組牛筋並聯,冗餘設計。”秦懷谷在圖案旁添了幾筆。

兩人對話自然流暢,彷彿合作多年的匠師。

周圍的墨家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墨離他們認識——那個叛出墨家的年輕高手。可此刻,他竟然在幫秦懷谷設計弩器?還討論得如此深入?

楚材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腹藁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墨離。這個年輕人,當初就是因為質疑墨家某些做法太過僵化,才選擇離開。如今看來……

秦懷谷終於畫完最後一筆,抬頭:“可以開工了。”

年輕工匠和墨離立刻動起來。兩人分工明確,一人負責木工部分,按圖切割木料、打孔開槽;另一人負責金屬件,鍛造偏心輪、連桿、簧片。

魯拙盯著他們手中的零件,越看越疑惑。

那根本就不是傳統弩的結構!

沒有弩臂嗎?有,但很短,只比手臂略長。沒有手拉弦嗎?有,但不是用手拉——設計圖上清晰畫著,用腳踩踏板,透過槓桿和偏心輪放大力量,帶動牛筋組張弦。

裝填機構更奇怪。箭不是從上方放入箭槽,而是從下方一個可開合的“彈匣”裡推上來。彈匣只能容納三支箭,但更換極快——整個彈匣可以抽出來,換個裝滿箭的插進去就行。

“這……這是甚麼邪門玩意?”有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道。

魯拙卻看得眼睛發直。

他也是行家,仔細琢磨那套槓桿偏心輪系統,心中漸漸掀起驚濤駭浪——用腳力替代臂力,利用機械放大,上弦速度會快多少?那個可更換的彈匣,裝填速度又會快多少?

不敢想。

一炷香時間很快過去。

楚材走到場中,沉聲道:“時間到。雙方展示弩器。”

魯拙深吸一口氣,托起自己改造的臂張弩。這弩通體黝黑,結構緊湊,箭槽裡五支短矢寒光閃閃。他走到試射區,將弩架在木架上。

對面,秦懷谷那邊也完工了。

那是一具看起來有些古怪的弩。主體是一個帶踏板的木架,弩身斜置架上,下方掛著一個方形的木匣。整具弩比魯拙的大一圈,但結構異常簡潔,幾乎看不到外露的複雜機括。

墨離親自將弩抬到試射區。年輕工匠遞上一個裝滿箭的彈匣,墨離接過來,“咔噠”一聲插進弩身下方。

動作乾脆利落。

“比試規則,”楚材朗聲道,“距離百步,靶心為的。一炷香時間內,雙方自由射擊。以命中靶心箭數為準——脫靶不計,中靶非心部不計。預備!”

兩名弟子點燃線香,青煙嫋嫋升起。

魯拙率先開弩。

他踏穩馬步,左手握弩身,右手抓住上弦繩,發力一拉——滑輪組起了作用,比起尋常臂張弩省力近半。弦扣入機括,“咔”一聲輕響。

取箭,裝入箭槽,對準。

鬆開機括——

“嘣!”

弩弦震顫,短矢破空而去!

百步外的木靶微微一震。報靶弟子高呼:“中靶!偏右下兩寸!”

沒中靶心。魯拙臉色不變,繼續上弦、裝填、擊發。

他的節奏很穩,每一發間隔大約二十息。這是經過計算的——既要保證速度,又要確保每發都有足夠瞄準時間。

五發射完,重新裝填五支箭。

線香燃去三分之一。

魯拙已射出八箭,其中三箭命中靶心。

成績相當不錯。圍觀的墨家弟子們鬆了口氣——魯師畢竟還是魯師。

然後他們看向另一邊。

秦懷谷那邊,墨離剛完成第一次擊發。

動作很奇怪——他不是站著射弩,而是坐著。雙腳踩在弩架的踏板上,用力一蹬!

“咔嚓——嘣!”

一連串機括運作聲響起,快得幾乎分辨不清。弩弦瞬間張滿,一支箭自動從彈匣推入箭道,幾乎在同時,擊發!

整個流程,不到三息。

報靶弟子愣了一下,才喊道:“中靶!正中靶心!”

墨離臉色平靜,腳下再蹬——

“咔嚓——嘣!”

“中靶心!”

“咔嚓——嘣!”

“中靶心!”

三連發,全中靶心。間隔短得讓人喘不過氣。

魯拙剛完成第九次射擊,聞聲手一抖,這一箭脫靶了。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墨離腳下那具古怪的弩。

墨離已經射空第一個彈匣。他抽出空彈匣,隨手丟在一旁,年輕工匠立刻遞上裝滿的新彈匣。

插匣,上膛,用時不到五息。

然後繼續——

“咔嚓——嘣!”

“咔嚓——嘣!”

射擊聲幾乎連成一片。那具弩像是有了生命,每一次蹬踏都精準地完成張弦、上箭、擊發全套動作。墨離根本不需要費心操作機括,他只需瞄準,蹬踏,再瞄準,再蹬踏。

線香燃到一半時,墨離已經射出第十五箭,全部命中靶心。

魯拙這邊,才射出第十一箭,命中靶心六箭。

差距在拉大。

平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墨離腳下那具彷彿不知疲倦的弩器。每一次蹬踏,每一次擊發,都像重錘敲在墨家工匠們的心上。

這已經不只是射速的快慢問題了。

這是一種全新的思路——將人的力量透過機械放大,將裝填流程極致簡化,將操作難度降到最低。

魯拙的手開始發抖。他咬牙繼續射擊,但節奏已經亂了。第十二箭脫靶,第十三箭擦著靶邊飛過……

線香燃到三分之二。

墨離換上了第三個彈匣。他的額頭滲出細汗——連續蹬踏確實耗費體力,但比起魯拙需要全身發力上弦,已經輕鬆太多。

“咔嚓——嘣!”

第二十箭出手,依舊正中靶心。

魯拙射完第十五箭後,停住了。他看著手中改造弩,又看看墨離腳下那具,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年的鑽研,像個笑話。

“時間到!”楚材的聲音乾澀地響起。

線香燃盡。

墨離最後一支箭剛上弦,聞聲鬆開踏板,弩弦緩緩復位。他站起身,抹了把汗。

報靶弟子小跑過來,聲音有些發顫:

“魯師共射十五箭,命中靶心……七箭。”

“墨離共射二十一箭,命中靶心……二十一箭。”

全中。

平臺上一片倒吸冷氣聲。

二十一箭全中靶心,這是甚麼概念?這意味著那具古怪的弩,不僅射速驚人,精度也高得可怕!

魯拙緩緩放下手中的弩。他走到秦懷谷面前,深深一揖:

“魯拙……輸了。心服口服。”

秦懷谷扶起他:“魯師改良的臂張弩,已超越尋常弩器甚多。懷谷不過取巧罷了。”

“不是取巧。”魯拙搖頭,指著那具蹶張弩,“這設計……精妙絕倫。敢問先生,此弩可有名號?”

“蹶張速射弩。”秦懷穀道,“以腳踏之力張弦,故稱蹶張。”

“蹶張……”魯拙喃喃重複,忽然問,“那彈匣……”

“是為快速裝填。”秦懷谷從年輕工匠手中接過一個空彈匣,展示給眾人看,“諸位請看。彈匣內有三道箭槽,箭矢放入後,由下方簧片託舉。插入弩身時,機括自動將最上方一箭推入箭道。”

他頓了頓,又拿起一支弩箭:“而箭矢本身,也有講究。”

眾人凝神看去。那箭與尋常弩箭並無太大不同,只是尾羽的裁剪格外整齊,箭桿的粗細完全一致。

“所有箭矢,長度、重量、尾羽角度,必須完全一致。”秦懷谷的聲音清晰傳來,“唯有如此,才能保證每支箭的飛行軌跡相同,精度方能穩定。”

他環視四周,說出了讓所有墨家工匠心頭巨震的話:

“我稱之為——標準化。”

“不止箭矢。弩的各個部件——偏心輪、連桿、擊發機括,甚至牛筋的長度和張力,都要有統一標準。如此,任何一個部件損壞,都可以用備用件快速更換,而不需整體報廢。”

他拿起那個空彈匣:“就像這個彈匣。戰場之上,射手可隨身攜帶數個裝滿箭的彈匣。射空一個,拔出,插入新的,不過兩三息時間。而裝填彈匣的工作,可以交由後方輔助兵完成——他們甚至不需要懂射弩,只需會按標準把箭放入槽中即可。”

這番話說完,平臺上一片寂靜。

標準化。模組化。快速更換。

這些概念,像一記記重錘,砸碎了墨家工匠們固有的思維。

他們做機關,講究的是“量身定製”、“渾然一體”。每一件作品都是獨特的,壞了要原匠人修復,別人接手往往無從下手。可秦懷谷說的……是讓弩器變成可以隨意拆裝、批次生產的“物件”?

魯拙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崩塌,又有甚麼東西在重建。

楚材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銅尺。他想起匠堂這些年做的守城器械——每一架都精心打造,獨一無二。可若真按秦懷谷的說法……難道那些都是錯的?

腹藁鉅子緩緩起身。

老人走到那具蹶張弩前,枯瘦的手掌輕輕撫過木質框架。他試了試踏板,看了看彈匣,又仔細端詳那些標準化的箭矢。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神色複雜得難以形容:

“秦先生今日所展,不止是技藝。”

他頓了頓,聲音蒼老而沉重:

“是一種……新的‘道’。”

陽光灑滿平臺,將蹶張弩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山壁上,那隻旋翼風箏終於耗盡最後的氣流,開始緩緩盤旋下降。

但它帶來的震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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