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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追兵驟至,血戰渡口

2026-01-30 作者:土豆就是我的命

夜色像浸透的墨,濃得化不開。

三輛輜車在黃土道上狂奔,車輪碾過坑窪處,車廂劇烈顛簸。秦懷谷單手撐著車壁,另一隻手挑開側簾——窗外,汾水在右翼流淌,水聲被馬蹄和車輪聲蓋住大半,只餘下一片沉悶的嗚咽。

天邊還沒有亮的意思。

他估算著時辰。子時出城,疾馳一個半時辰,該走六十里了。老牛渡就在前方十里處,白氏的私船應當已經泊在岸邊。只要能趕在天亮前渡過黃河,魏國追兵便再難攔截。

“先生。”

車伕老白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壓得很低,卻透著緊繃。

“說。”

“後面……有火光。”

秦懷谷探身向前,從車轅縫隙間望去。後方官道的盡頭,黑暗的地平線上,果然跳動著幾點猩紅。火把。不止一支,連成一線,正迅速逼近。

追兵來了。

比預想的快。

“加速。”秦懷谷聲音平靜。

老白咬牙,長鞭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拉車的兩匹駑馬嘶鳴著,四蹄翻飛,速度又提了一截。但輜車終究不是戰車,載重不輕,速度已近極限。

後面兩輛車也發現了追兵。衛鞅那輛車的車伕回頭看了一眼,猛地抽鞭。白雪那輛車則稍稍放緩,有意落在最後——這是出發前約定的,若遇追兵,她的車殿後,吸引注意。

秦懷谷皺眉。

他推開車門,狂風灌入車廂。單手抓住車頂橫杆,身形一蕩,竟躍上車頂。青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眯眼望向後方。

火把的光越來越清晰。

約莫三十騎,清一色的黑色勁裝,馬鞍旁掛著長劍,背上負著短弩。當先一人身形魁梧,即便隔著一里多地,也能感受到那股悍厲之氣。不是尋常衙役,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精銳。

魏武卒。

公子卬府上養不起這樣的兵,只能是魏王直接調動的禁軍死士。

秦懷谷躍回車內:“傳話,讓白姑娘的車超到前面。我來殿後。”

“先生不可——”老白急道。

“傳話。”

聲音不重,卻不容置疑。

老白咬牙,從懷中掏出一面銅鏡,藉著星光向後方車輛打訊號。片刻後,白雪那輛車開始減速,與秦懷谷的車並行。

車窗推開,白雪的臉在夜色中蒼白如紙:“先生,追兵是衝我和衛鞅來的。你走,我拖住他們。”

“拖不住。”秦懷谷搖頭,“三十騎武卒,你這輛車撐不過半柱香。”

“那也不能讓你——”

“我有辦法。”秦懷谷打斷她,從車座下抽出一柄長劍。劍長三尺二寸,鯊魚皮鞘,青銅吞口,樸實無華。他拔劍出鞘,劍身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青芒。

“走。”他看向白雪,“到渡口,立刻上船,不要等我。”

白雪還要說甚麼,秦懷谷已推開車門,縱身一躍,落在道路中央。青衣落地無聲,他反手將劍鞘插進土裡,獨自面向來路。

“走!”他回頭喝道。

車伕老白眼眶發紅,猛地抽鞭。三輛輜車加速向前,捲起漫天塵土。

秦懷谷轉過身,面對那片越來越近的火光。

風更急了。

---

十里路,對狂奔的戰馬而言,不過一刻鐘。

當先那騎已能看清輪廓——三十出頭,面如刀削,左頰一道疤從眼角劃到下頜,平添幾分猙獰。他手中握的不是劍,而是一杆馬槊,槊鋒在火把映照下閃著寒光。

“籲——”

勒馬聲刺破夜空。

三十騎在秦懷谷身前二十丈處齊齊停住。戰馬噴著白氣,馬蹄不安地踏著地面。騎手們沉默著,目光如刀,鎖死道路中央那個孤零零的青衣身影。

疤臉首領眯起眼,打量秦懷谷。

青衣,長劍,獨身攔路。

情報沒錯,這就是洞香春那位神秘掌櫃,秦王室暗中關注的人物,衛鞅逃亡的關鍵助力。

“閣下好膽色。”疤臉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一人一劍,就想擋住三十騎?”

秦懷谷沒說話。

他緩緩抬起手中長劍,劍尖斜指地面。這個姿勢很隨意,彷彿只是握著一根樹枝。但疤臉首領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那劍尖在微微震顫,頻率極快,震得周圍的空氣都泛起肉眼難辨的漣漪。

不對勁。

“下馬。”疤臉低喝。

三十騎齊刷刷翻身落地,動作整齊劃一。馬槊、長劍、短弩,各就其位。這些魏武卒經歷過河西之戰,與秦軍血拼過,不是公子卬府上那些花架子門客能比的。他們結成戰陣,三人一組,呈扇形緩緩壓上。

秦懷谷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整個人氣勢陡然變了。如果說剛才他只是路中央一個安靜的人影,此刻卻像一柄緩緩出鞘的絕世兇劍——劍氣未發,殺意已凝成實質,壓得前方几名武卒呼吸一窒。

疤臉首領心頭警鈴大作。

“弩!”

一聲令下,九名武卒端起短弩,弩箭在火光下閃著幽藍的光——淬過毒。

可秦懷谷比他們更快。

在弩機扣響前的剎那,他動了。

沒有衝鋒,沒有閃避,只是簡簡單單地揮劍。

劍光起。

不是一道,而是一片。青濛濛的劍光如初春湖面乍起的薄霧,看似輕柔,卻瞬間瀰漫開來。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那是劍氣撕裂虛空的聲響。

九支弩箭射入劍光,竟像泥牛入海,連半點漣漪都沒激起。

下一瞬,劍光炸開。

如雪浪排空。

沒有人看清秦懷谷是如何出劍的。只覺得眼前一花,青衣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陣中。劍鋒過處,不是劈砍,不是刺擊,而是點——蜻蜓點水般,點在咽喉、眉心、心口。

精準,迅疾,無情。

“呃——”

悶哼聲接連響起。

前排九名弩手齊刷刷後仰,咽喉處皆有一點殷紅。血珠滲出,在火把下綻開成細小的梅花。他們瞪大眼睛,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手中弩機咣噹落地,人也跟著倒下。

疤臉首領渾身汗毛倒豎。

“結圓陣!別讓他近身!”

武卒們反應極快,剩餘二十一人迅速靠攏,長兵器在外,短兵器在內,結成鐵桶般的防禦陣型。這是魏武卒對抗騎兵衝鋒的經典陣勢,此刻用來對付一個人,看似小題大做,卻無人敢鬆懈。

秦懷谷站在陣前,劍尖滴血。

他低頭看了眼劍鋒,鮮血正沿著血槽滑落,在劍鍔處匯聚成珠,滴入黃土。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疤臉首領。

“讓路。”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聲音平靜,像在商議晚飯吃甚麼。

疤臉首領咬緊牙關:“王命在身,死不讓。”

“那便死。”

三字落下,秦懷谷再次出劍。

這一次,劍勢全然不同。

先前那一劍輕靈縹緲,如霧如幻;此刻這一劍卻厚重如山,磅礴如海。長劍揮出,竟帶起風雷之聲——那不是幻覺,是真真切切的風雷。劍鋒所向,空氣被蠻橫地撕開,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浪。

鐵血大旗門的“鐵血十式”,混合阿青越女劍的先天劍意。

剛猛與靈動的極致融合。

劍至。

最前排三名持槊武卒怒吼著刺出馬槊。槊長一丈二,三人齊刺,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但秦懷谷根本不閃。

劍鋒與槊鋒相撞。

“鏘——”

金石交擊之聲響徹夜空。

三杆精鐵打造的馬槊,竟齊刷刷從中斷裂。斷裂處光滑如鏡,彷彿被神兵利器一削而斷。劍勢未止,順著槊杆滑進,劃過三人手腕。

血光迸現。

三隻握槊的手齊腕而斷,帶著半截槊杆跌落在地。三人慘叫著後退,陣型頓時出現缺口。

秦懷谷踏步進陣。

如虎入羊群。

劍光再起,這一次不再是點,而是掃。長劍橫掃,劍氣呈扇形擴散。五名武卒舉盾格擋,包鐵木盾在劍氣面前如紙糊般碎裂。劍氣透盾而過,在胸甲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五臟六腑瞬間被震碎。

屍體倒地,激起塵土。

疤臉首領目眥欲裂。

他再也顧不上陣型,雙手握刀,踏前一步,刀勢如泰山壓頂般劈下。這一刀凝聚了他二十年沙場搏殺的全部經驗與殺氣,刀未至,刀風已壓得地面塵土飛揚。

秦懷谷抬眼。

眼神淡漠如冰。

他不退反進,迎著刀鋒,長劍向上輕挑。

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像是初學者練劍時的起手式。

但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挑,疤臉首領的刀勢忽然亂了。他感覺自己劈中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道旋渦——劍氣形成的旋渦。刀鋒被黏住、牽引、偏移,所有的力道如泥牛入海。

“不好!”

疤臉想抽刀後撤,已經晚了。

長劍順著刀身滑上,劍尖在他喉結前三寸處停住。

不動了。

疤臉僵在原地,冷汗瞬間溼透內衫。他能感覺到劍尖傳來的寒意,冰冷刺骨,死亡近在咫尺。

秦懷谷看著他,忽然收劍。

“你上過河西戰場。”不是問句。

疤臉一愣,下意識點頭:“是。”

“殺過秦人?”

“……殺過。”

“今日我不殺你。”秦懷谷轉身,背對三十名殘存的武卒,“回去告訴魏王,衛鞅入秦,非為私仇,乃為天下。若他日沙場再見,各為其主便是。”

疤臉呆立當場。

他看看滿地屍體——九人死,八人重傷,還能站著的只剩十三人。而對方,青衣依舊整潔,連發絲都沒亂。

這是何等恐怖的武力?

“你……究竟是誰?”疤臉嘶聲問。

秦懷谷沒有回答。

他已邁步向前,沿著官道向渡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節拍上。倖存的武卒下意識讓開道路,無人敢攔。

直到青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疤臉才頹然跪地,手中刀哐當落地。

---

老牛渡。

黃河在這裡拐了個彎,水流稍緩,形成一處天然渡口。岸邊蘆葦叢生,晨霧從河面升起,白茫茫一片。

兩艘平底貨船泊在碼頭,船頭站著幾名船伕,正焦急地張望。見三輛輜車疾馳而來,連忙搭上跳板。

“快!快上船!”

第一輛車停下,衛鞅和熒玉跳下車。衛鞅臉色蒼白,顯然聽到了後方的廝殺聲,但眼神堅定,攙扶熒玉快步登船。

第二輛車緊隨而至,白雪跳下車,卻不急著上船,反而回頭望向來路。

“小姐,快上船!”老管家從船上跳下,急聲道。

“再等等。”白雪咬唇。

“等不得!追兵隨時會到!”

話音未落,官道盡頭出現一個青色身影。

秦懷谷步伐依舊平穩,長劍已歸鞘,青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他走得不快,卻轉眼間已到渡口。

“先生!”白雪眼眶一熱。

秦懷谷點頭:“上船。”

“你受傷了?”白雪看見他袖口有一抹暗紅。

“不是我的血。”

兩人不再多言,快步登船。船伕立刻抽回跳板,長篙撐岸,貨船緩緩離岸。

就在此時,遠處再次傳來馬蹄聲。

第二批追兵。

人數更多,火把連成一片,至少五十騎。為首者錦衣華服,正是公子卬。他顯然接到前隊潰敗的訊息,親自帶隊追來。

“放箭!射死他們!”公子卬嘶吼。

數十張弓弩舉起,箭矢如蝗,破空而來。

秦懷谷站在船尾,面對漫天箭雨,再次拔劍。

這一次,他沒有揮劍格擋。

只是將長劍豎在身前,左手並指,從劍鍔緩緩抹向劍尖。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擦拭心愛之物。

隨著手指抹過,劍身泛起瑩瑩青光。

然後,他橫劍一掃。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只有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波紋所過之處,射來的箭矢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紛紛折斷、偏斜、墜落河面。

噗通噗通,像下了一場箭雨。

公子卬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貨船已駛入河心,晨霧漸濃,船影越來越模糊。

秦懷谷收劍歸鞘,轉身走向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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