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五,細雨如絲。
言豫津站在城南一處臨河小院的二樓上,推開半扇木窗。
窗外是秦淮河的支流,窄窄的水道在細雨裡泛著青灰的光,幾艘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
河對岸是片老舊的民居,灰瓦白牆在雨幕裡模糊成水墨。
“就是那兒。”他身後站著個穿粗布衣裳的中年人,指著對岸一棟帶小院的平房。
“吳嬤嬤獨居,養了只黃貓,每日卯時出門買菜,辰時回。
午後會在院裡曬藥草——她懂些醫術,街坊頭疼腦熱都找她。”
“跟了幾天?”言豫津沒回頭。
“七天。”中年人低聲道,“老太太很警惕,出門總繞路,買菜不去最近的市集,偏要走兩裡地去城西。
我們的人試著搭話,她只說官話,不帶半點口音。但有一次她哄鄰居孩子,哼了段搖籃曲……調子很怪。”
言豫津轉過身:“怎麼個怪法?”
“不像中原的曲。”中年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用炭筆潦草地記著幾段音律。
“我找懂音律的兄弟聽了,說這調式裡用了很多半音階,轉折突兀,倒像……塞外胡族的曲子。”
言豫津接過紙看了片刻,疊好收進袖中:“寒夫人給的線索沒錯。
當年玲瓏公主身邊有個貼身嬤嬤,姓吳,滑族人,在公主‘病逝’後突然消失。
宮裡記檔寫的是‘暴病身亡’,但寒氏舊部有人記得,曾見她被一頂小轎悄悄送出宮。”
他走下樓,從牆角提起一個食盒。
食盒三層,最上層擺著幾樣精緻的點心,中層是藥材,底層……他輕輕叩了叩底板,發出空洞的輕響。
“今夜子時,河上會起霧。”言豫津提起食盒,“你們在巷口守著,若見懸鏡司的人靠近,放響箭。”
“公子要親自去?”中年人一驚,“太險了。那老太太若真是當年的人,怕是……”
“怕是甚麼?”言豫津笑了笑,“怕她認出我是誰?怕她寧死不說?放心,我不問當年事,只送一份禮。”
“禮?”
“故人之禮。”
雨下到戌時漸漸停了。
夜色濃重,河面果然起了霧,白茫茫一片,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言豫津換了身深灰布衣,拎著食盒,從後門上了艘小船。
船伕是個啞巴,點點頭,竹篙一點,船悄無聲息滑入霧中。
對岸不過三十丈距離,船卻繞了個彎,從下游一處廢棄碼頭靠岸。
言豫津下船,鑽進窄巷,七拐八繞,最後停在那棟平房的後牆外。
牆不高,他輕身翻過,落地無聲。
小院裡果然曬著藥草,幾個竹匾架在廊下,空氣中瀰漫著苦香。
正屋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個佝僂的身影,正低頭做著針線。
言豫津走到門前,叩了三下。
屋裡針線聲停了。
“誰?”
“送藥的。”言豫津聲音放輕,“寒夫人讓來的。”
屋裡靜了片刻,門開了條縫。
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露出來,眼睛在昏暗裡亮得驚人:“哪個寒夫人?”
言豫津提起食盒,掀開上層,露出點心下一角繡著寒氏族徽的帕子。
老嬤嬤瞳孔微縮,側身讓開:“進來。”
屋很小,一床一桌一櫃,收拾得極乾淨。
桌上擺著未完的繡活,是隻貓撲蝶,針腳細密。
言豫津放下食盒,老嬤嬤關好門,轉身盯著他:“寒氏早沒落了,哪來的夫人?”
“夫人說,當年她在掖庭當差時,有個滑族姐妹教她唱過一支歌。”
言豫津在桌邊坐下,輕聲哼起那段搖籃曲。
調子古怪,半音轉折,在狹小的屋裡幽幽迴盪。
老嬤嬤手指猛地攥緊衣角。
“吳嬤嬤,”言豫津停住,“還是該叫您……阿史那嬤嬤?”
空氣凝固了。
老嬤嬤緩緩直起腰,那雙總低垂的眼睛抬起來,渾濁裡透出銳利的光。
她看著言豫津,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蒼涼:
“多少年了……還有人記得這個姓氏,你是誰家的孩子?”
“言闕之子,言豫津。”
“言侯爺……”老嬤嬤眼神恍惚了一瞬,“難怪。
當年在宮中,言侯爺是少數幾個不對滑族人側目的大臣。
公主說過,滿朝文武,唯有言闕待她如常人。”
她走到櫃前,開啟最下層抽屜,取出一個布包。
布包開啟,裡面是支銀簪,簪頭雕著古怪的花紋——不是中原式樣,像某種藤蔓纏繞彎月。
“公主的東西,就剩這一件了。”老嬤嬤摩挲著簪子。
“其他都被收走了。這支簪子細,我藏在髮髻裡帶出來的。”
言豫津沒接簪子:“嬤嬤,我今日來,不是要取物證。”
“那要甚麼?”
“要一句話。”言豫津直視她,“玲瓏公主臨終前,可曾留下甚麼囑託?關於……她的孩子。”
老嬤嬤手一顫,銀簪險些脫手。
她盯著言豫津,眼神從驚疑到恍然,再到深深的悲涼:“你們……終究是要動他了。”
“不是我們要動,是時勢要動。”言豫津聲音很輕。
“譽王殿下如今在朝中甚麼處境,嬤嬤即便隱居,也該有耳聞。
太子視他為眼中釘,懸鏡司盯著他,陛下對他既用且防。
若有一日,他身世秘密洩露,嬤嬤覺得……他會是甚麼下場?”
老嬤嬤閉上眼,眼角皺紋深深堆疊。
許久,她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公主生他那年,才十九歲。
大梁後宮不許胡族女子產子,是陛下特旨,許公主在別院分娩。
孩子生下來就抱走了,公主只來得及看一眼。”
她走到床邊,從枕下摸出個小木盒。
開啟,裡面是塊褪色的繡帕,帕角繡著滑族文字,針腳稚嫩。
“公主偷偷學的繡工,繡了三個月。”老嬤嬤指尖輕撫繡紋。
“她說,若有一天孩子能認祖歸宗,就把這個給他,告訴他……母親沒忘本。”
“認祖歸宗?”言豫津抓住這個詞,“歸哪個祖?”
老嬤嬤抬眼看他,眼神複雜:“你說呢?
滑族被大梁所滅,公主身為王族遺孤,被擄入宮,封了個虛名。
她心裡從未把自己當梁人,她的孩子……自然該是滑族人。”
“所以公主希望譽王殿下……光復滑族?”
“不是光復。”老嬤嬤搖頭,“公主沒那麼大野心。
她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孩子能光明正大承認身上流著滑族的血,不必像她一樣,一輩子藏藏掖掖,連給親孃上炷香都要偷偷摸摸。”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帶著河水的溼氣湧進來,吹得油燈搖晃。
“公主臨終前,燒了三天的熱,嘴裡一直說胡話。
有時說梁話,有時說滑族語。
最後清醒那刻,她拉著我的手說:‘阿史那,若他日孩子問起母親,你就告訴他……母親不悔生下他,只悔沒教他一句母語。’”
老嬤嬤轉過身,臉上有淚痕:“那孩子如今貴為親王,權勢滔天。
可你們知道嗎?他永遠不會知道,他母親至死都念著草原上的牧歌,念著族人的臉。
他永遠不會知道,他本該有個草原上的名字,而不是‘蕭景桓’這個梁名。”
言豫津沉默良久,從食盒底層取出筆墨紙硯,鋪在桌上。
“嬤嬤,請將方才所說,寫下來。”
老嬤嬤盯著那疊紙:“寫了又如何?你們能保他平安?”
“不能。”言豫津實話實說,“但若有一日,這秘密被人當作刀劍捅向他,至少……
我們能讓人知道,握刀的人不是為了正義,只是為了權力。
譽王的身世不是罪,只是某些人手裡的籌碼。”
“籌碼……”老嬤嬤苦笑,“公主一生為籌碼,孩子也要為籌碼。這世道……”
她還是坐下了,提筆。
手很穩,字跡清秀,用的是標準的館閣體。
一筆一劃,寫了三頁紙——從玲瓏公主入宮,到有孕,到分娩,到臨終囑託。
最後一句是:
“公主言:願吾兒此生,不必如母藏匿血脈。
若得天日,當告之,母族滑族,草原遺珠,雖滅猶榮。”
寫完,她按了手印,又從懷裡取出個小布包。
布包裡是隻銀鐲,鐲身刻滿滑族密文,介面處雕著狼首。
“這是公主及笄時,老可汗賜的。滅族那日,她藏在鞋底帶進宮的。”老嬤嬤將銀鐲放在紙上,“夠了嗎?”
言豫津收起紙鐲,深深一揖:“多謝嬤嬤。”
“不必謝我。”
老嬤嬤擺擺手,“我只是……替公主說句憋了二十多年的話。你們走吧,霧要散了。”
言豫津提起食盒,走到門口又停住:“嬤嬤,此地不宜久留。
明日會有人來接您,去江南避避。”
“我哪兒也不去。”老嬤嬤重新坐下,拿起繡活,“我在這兒住了十六年,街坊鄰居都熟了。
突然走了,反而惹眼。
你們放心,今夜之後,我甚麼都不會再說。”
言豫津還想勸,老嬤嬤卻低下頭,一針一線繡起貓須,再不看他。
言豫津沉默片刻,推門出去。
霧果然開始散了,月光從雲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言豫津翻牆出巷,小船還在等著。
上船時,他回頭看了眼那棟平房。
窗裡的燈還亮著,佝僂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一針,一線,安靜得像幅褪色的畫。
船滑入河心。
啞巴船伕忽然打了幾個手勢。
言豫津看懂手勢,眼神一凜——對岸巷口,有懸鏡司的暗哨。
果然還是驚動了。
他壓低身子,示意船伕加速。
小船在漸散的霧裡疾行,繞進另一條水道。
水聲潺潺,兩岸民居的燈火零星亮著,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一刻鐘後,船在一處貨棧碼頭靠岸。
言豫津下船,鑽進貨棧後門,裡面早有馬車等候。
車伕是他的人,二話不說,揚鞭驅車。
馬車在夜色裡穿街過巷,最後停在一處僻靜的宅院後門。
言豫津下車進門,早有人在廳裡等候——是寒夫人。
這位昔日的寒氏貴女如今穿著素淨的深藍襦裙,鬢角已見霜色,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
見言豫津進來,她起身:“拿到了?”
言豫津取出那三頁紙和銀鐲。
寒夫人先看紙,一字一句讀得很慢。
讀到末尾那句“雖滅猶榮”時,手指輕輕顫抖。
她放下紙,拿起銀鐲,指尖摩挲著狼首雕紋。
“是公主的東西。”她聲音有些啞,“當年在掖庭,我見過她戴。
她說這鐲子是一對的,另一隻在……在滑族大祭司手裡,說是族中聖物,保佑血脈不絕。”
她抬眼看向言豫津:“吳嬤嬤還好嗎?”
“不肯走。”言豫津搖頭,“說住慣了。”
寒夫人沉默片刻:“她是忠僕。
公主去後,本可以尋機會出宮嫁人,卻非要守著這個秘密,一守二十多年。”
她將紙鐲小心包好,“這些,你打算何時用?”
“不急。”言豫津坐下,“譽王現在正和太子鬥得緊,陛下樂見其成。
這時候丟擲他的身世,只會讓陛下疑心有人要攪局,反而不美。”
“那要等到何時?”
“等到……”言豫津指尖輕叩桌面,“譽王覺得自己離東宮只差一步時。
人站在懸崖邊,最怕背後有人推一把。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讓他知道——他腳下踩的不是青雲路,是薄冰。”
寒夫人看著他,忽然道:“言公子,你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吧?”
“二十一。”
“二十一……”寒夫人輕嘆,“卻已看得比許多老狐狸還透。
言侯爺可知你在做這些?”
言豫津笑了:“家父潛心修道,不問世事。
我做我的,他修他的,互不打擾。”
話是這麼說,但寒夫人從他眼裡看出些別的東西——那是種深藏的歉疚,和決絕。
她不再多問,將布包推回去:“東西你收好,需要我做甚麼?”
“甚麼也不必做。”言豫津收起布包,“寒氏如今在朝中已無勢力,您越是安靜,越是安全。
只是……若有一日事發,陛下或會召您問話。”
“我明白。”寒夫人站起身,“該怎麼說,我心裡有數。
你走吧,天快亮了。”
言豫津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寒夫人忽然叫住他:“言公子。”
他回頭。
“這條路……很難走。”寒夫人聲音很輕。
“滑族血脈這件事,牽扯的不只是譽王,還有陛下當年的隱秘,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你們想清楚了?”
言豫津站在晨光熹微的門框裡,背影被拉得很長。
“夫人,”他緩緩道,“六年前梅嶺燒死七萬人時,就沒甚麼國本可言了。
如今不過是在廢墟上,再添一把火。”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漸遠。
寒夫人獨坐廳中,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許久未動。
桌上有面銅鏡,她拿起來,鏡中映出一張不再年輕的臉。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掖庭那個荒涼的院子裡,玲瓏公主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哼著滑族搖籃曲。
陽光落在公主蒼白的臉上,她笑得那麼溫柔,又那麼悲傷。
“阿寒,”公主那時說,“你說這孩子長大了,會像誰?”
她答不上來。
如今孩子長大了,成了譽王,成了朝堂上翻雲覆雨的人物。
可他永遠不知道,他母親曾那樣溫柔地抱過他,曾為他哼過草原的歌。
寒夫人放下銅鏡,閉了閉眼。
窗外的天,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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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六,晨。
言豫津回到言府時,老陳等在門口,臉色凝重:“公子,懸鏡司的人昨夜搜查了城南十七戶人家,說是追查刺客。吳嬤嬤那邊……也去了。”
言豫津腳步一頓:“人怎麼樣?”
“沒事。說是老太太正在院裡曬藥草,官兵進去看了看,問了幾句話就走了。”
老陳壓低聲音,“但我們在巷口的人說,有兩個暗哨留下了,在對面茶樓盯著。”
“意料之中。”言豫津往裡走,“夏江沒那麼好騙。他就算找不到證據,也會撒網看著。”
他回到書房,從暗格取出個鐵匣,將三頁紙和銀鐲放進去,鎖好。
想了想,又取出一份謄抄的副本,塞進袖中。
“備車,去蘇宅。”
蘇宅今日很安靜。
梅長蘇裹著厚厚的狐裘坐在廊下,手裡抱著暖爐,臉色在晨光裡白得透明。
黎綱守在階下,見言豫津來,點點頭讓開。
“拿到了?”梅長蘇抬眼。
言豫津將副本遞過去。
梅長蘇看完,沉默良久。紙張在指間輕輕顫抖,不知是風吹的,還是手抖的。
“玲瓏公主……”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我見過她一次,在宮中夜宴。
那時她才十六七歲,穿著大梁宮裝,坐在最末席,低著頭,誰也不看。
有人笑話她胡人相貌,她只是抿著嘴,手指攥得發白。”
他咳嗽幾聲,黎綱連忙遞上藥茶。梅長蘇喝了兩口,緩過氣來:“譽王知道多少?”
“怕是一無所知。”言豫津在他對面坐下,“梁帝當年將這事捂得極嚴。
玲瓏公主‘病逝’後,所有伺候過她的人都被調離或處理了。
吳嬤嬤是唯一漏網之魚,還是因為寒夫人暗中相助,偽造了暴病身亡的記錄送出宮。”
“寒氏……”梅長蘇閉了閉眼,“當年赤焰案,寒氏也受了牽連。
寒夫人能活下來,已是萬幸。如今還要她牽扯進這事……”
“是她自己選的。”言豫津輕聲道,“她說,玲瓏公主在掖庭那些年,只有她這個‘中原貴女’願意與之交談。
公主教她滑族語,她教公主樑詩。
雖身份懸殊,卻有幾分真心。”
廊下一時安靜。
風吹過庭院裡的梅樹,葉子沙沙作響。
雖是四月,這院子卻總透著股揮之不去的寒氣,像常年不化的冰。
“接下來怎麼做?”梅長蘇問。
“等。”言豫津望向宮城方向,“等譽王和太子鬥到最關鍵處,等陛下開始忌憚譽王勢力太盛,等一個……誰都料不到的時機。”
梅長蘇看著他:“你確定要親手點燃這引線?”
“這事只能我來做。”言豫津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滿金陵誰不知道,我言豫津就是個紈絝,做事不計後果。
哪天我‘無意間’洩露了譽王的身世,所有人都只會覺得——看,言家那小子又闖禍了。
不會有人想到,這是謀劃了多久的局。”
“可你會成為眾矢之的。”梅長蘇聲音很輕,“譽王不會放過你,太子會趁機落井下石,陛下……更會震怒。”
“那又如何?”言豫津站起身,走到廊邊,“蘇兄,你拖著病體在這金陵攪動風雲,為的是甚麼?
靖王在北境軍中清洗,為的是甚麼?霓凰郡主在南境整軍,蒙大統領在宮中周旋——大家不都在賭命嗎?”
他轉過身,晨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總帶著嬉笑的臉此刻異常平靜:“我爹常說,言家世代忠良,到了我這代卻出了個敗家子。
可我覺得……忠良不一定要站在明處。
有時候,站在暗處把該做的事做了,比站在明處說漂亮話,更需要膽子。”
梅長蘇看著他,許久,緩緩點頭:“好。那這引線,就交給你來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記住,火點燃後,第一件事是自保。
言家這艘船不能沉,你爹……不能白髮人送黑髮人。”
言豫津笑了,又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放心吧,我命硬。
再說了,我還沒娶媳婦呢,哪能那麼容易死?”
他擺擺手,轉身離開。
走出蘇宅時,日頭已高。
街上行人漸多,小販的吆喝聲、車馬聲、說笑聲混成一片,是金陵城最尋常的繁華。
言豫津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眼天空。
湛藍,無雲,是個好天氣。
他深吸口氣,邁步走進人群。
袖中那頁謄抄的副本,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像隨時會飛出來的蝴蝶。
只等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