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六月的熱風捲著沙塵,掠過雁門關前連綿數十里的突厥大營。
頡利可汗站在金狼大纛下,焦躁地摩挲著腰間的金刀。
連日的攻城受挫已經讓這位草原霸主心生煩悶,更讓他不安的是,從三天前開始,後方的訊息就變得斷斷續續。
報——!
一騎探馬渾身是血地衝進大帳,馬未停穩就滾落在地,大汗!于都斤山...王庭...
頡利可汗猛地站起身,金刀哐噹一聲落在地上:王庭怎麼了?
王庭被唐軍攻破了!金帳被焚,狼頭大纛...化成了灰燼!
探馬的聲音帶著哭腔,現在草原上都在傳,說大汗連自己的王庭都守不住...
帳內頓時一片死寂。各部首領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又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衝進來:大汗!南方三十里外發現唐軍主力,看旗號是...是秦懷谷的部隊!
不可能!頡利可汗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秦懷谷明明在數百里外,怎麼會...
他突然頓住,想起這些天來草原上流傳的那些謠言,那些互相矛盾的信鷹傳書,那些部落首領閃爍的眼神。
原來這一切都是個局,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傳令!立即撤軍!頡利可汗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全軍向北突圍,返回草原!
然而,當突厥大軍倉促拔營北撤時,他們發現退路已經被切斷了。
北線:葦澤關
平陽公主李秀寧站在葦澤關城樓上,一襲銀甲在烈日下熠熠生輝。
她手中的望遠鏡仔細掃過北方的地平線,當看到遠處揚起的煙塵時,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傳令,她的聲音清越而堅定,娘子軍全部出擊,搶佔黑風隘口。
三萬娘子軍如離弦之箭衝出關城。
這些女兵雖然不似男兒彪悍,卻以紀律嚴明、戰術靈活著稱。
她們分成數股,沿著山間小道疾行,很快就控制了突厥北撤的必經之路——黑風隘口。
報!公主,前方發現突厥先鋒部隊,約五千騎!
平陽公主微微頷首:按預定計劃,設定絆馬索,弓弩手佔據兩側制高點。
當突厥先鋒部隊衝到隘口前時,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箭雨和神出鬼沒的絆馬索。
戰馬嘶鳴著倒下,騎士被甩飛出去。
更可怕的是,娘子軍根本不與他們正面交戰,只是利用地形不斷襲擾,讓這支先鋒部隊寸步難行。
公主,突厥主力已經開始向北移動。副將稟報道。
平陽公主拔出佩劍:傳令全軍,死守隘口。
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能讓一個突厥人從此透過!
西線:井陘關
與此同時,井陘關的城門轟然洞開。李道玄一馬當先,身後是經過休整的七千玄甲重騎。
雖然在上次戰鬥中損失了近千人馬,但剩下的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全軍聽令!李道玄的聲音在峽谷間迴盪,我們的任務是截斷突厥西逃的路線,將他們趕往預定戰場!
玄甲軍分成三路,如同三把鐵鉗,迅速控制了西線的各個要道。
他們的重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馬蹄聲震得山石滾動。
當突厥右翼的僕骨部試圖向西突圍時,等待他們的是玄甲軍嚴整的陣型。
李道玄親自率軍衝鋒,馬槊所指,所向披靡。僕骨部的輕騎兵在重甲騎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很快就被趕回了主戰場。
將軍,東面發現突厥主力!斥候來報。
李道玄勒住戰馬,眺望著遠處煙塵滾滾的戰場:
傳令各軍,保持陣型,穩步推進。我們要像趕羊一樣,把突厥人全部趕進包圍圈。
南線雁門關,突厥大軍的正面,馮立站在雁門關城樓上,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突厥軍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薛參軍,你怎麼看?
薛元敬捋著鬍鬚,微笑道:突厥軍心已亂,陣型不整,正是出擊的良機。不過...
不過甚麼?
我們要像牧人放羊,既不能逼得太緊,也不能放得太鬆。
薛元敬指向地圖,要把他們趕往這個河谷地帶,那裡才是最佳的決戰戰場。
馮立會意,立即下令:陌刀軍為前鋒,步兵隨後,騎兵兩翼掩護。記住,穩步推進,不得冒進!
關城門大開,經歷過血戰的陌刀軍再次出戰。
雖然人數只剩兩千餘人,但每個陌刀手都散發著百戰老兵的殺氣。
他們踏著整齊的步伐,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緩緩壓向潰退的突厥大軍。
突厥人看到這些曾經讓他們膽寒的陌刀手,更加慌亂。
有人試圖反抗,但在陌刀組成的死亡之林面前,任何抵抗都顯得徒勞。
陌刀揮過,人馬俱碎,鮮血再次染紅了大地。
東線,青袍鐵騎,在戰場的東方,秦懷谷率領的八千鐵騎已經完成了最後的部署。
長史,蘇定方策馬而來,三路大軍都已經就位,突厥人完全落入包圍圈了。
秦懷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個戰場。從他所處的高地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戰場全貌:
北面是娘子軍扼守的隘口,西面是玄甲軍鐵桶般的防線,南面是陌刀軍穩步推進的陣型,而東面,則是他親自率領的八千鐵騎。
十五萬突厥大軍被完全包圍在一個方圓二十里的河谷地帶,就像甕中之鱉,插翅難飛。
薛仁貴興奮地握緊了方天畫戟:師父,我們甚麼時候發起總攻?
不急。秦懷谷的聲音依然平靜,傳令全軍,保持陣型,嚴防突厥狗急跳牆。
我們要像獵人圍獵一樣,慢慢消耗他們的體力和士氣。
他頓了頓,補充道:告訴各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得擅自出擊。這一網,我們要收得漂亮。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戰場上。
四路唐軍如同四把鐵鎖,將十萬突厥大軍牢牢鎖死在包圍圈中。
旌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一場決定中原和草原命運的大戰,即將在這片河谷地帶拉開序幕。
秦懷谷的青袍在夕陽下泛著金光,他俯瞰著腳下這片巨大的包圍網,知道歷史將在此刻改寫。
而這一切,都在他的謀劃之中,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