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早沒用了。
他縱能一時遁走,可面對渡劫境的神念搜天索地,又能藏到幾時?
觀音菩薩要揪他出來,不過彈指之間。
“你說呢?”
她鳳眸微睞,細細打量著蘇子安,越看越覺順眼——此人雖無氣運加身,卻身負雷霆法則,手握上品靈根,更兼先天劍體之質;放在仙界,也是百年難遇的璞玉胚子;若假以時日,必成一方霸主,威震諸天。
蘇子安遲疑片刻,試探道:“菩薩……是為了金山寺那幾個和尚?”
“不是。”
“那……是為小白?”
“也不是。”
蘇子安瞳孔一縮:“都不是?莫非……您真是衝著我來的?”
觀音菩薩頷首,語氣篤定:“正是。蘇子安,入我佛門,本座親授大道,傾盡資源栽培於你。”
“不必了。”他搖頭乾脆,“我已有妻室,不作僧人。”
“妻室?”她輕笑一聲,似聽了個拙劣笑話,“你那位夫人,至今未誕一子半女,何來‘娶妻生子’之說?”
……
蘇子安一時語塞,怔然望向她。
這話本是推脫之辭,她竟連這層遮羞布都懶得揭穿?
可不對——她怎會知曉自己尚無子嗣?
他記憶未被窺探,小青又素來機敏……
難道……小青已落在她手裡?
甚至……連小白也失了蹤?
青雲仙門各峰首座靜立一旁,心潮翻湧。
誰曾料到,佛門竟對蘇子安如此看重,還請動仙界準聖級的觀音菩薩親至?
他們忽然醒悟:錯了,全錯了。
一個極品仙靈根的絕世苗子,他們非但沒拉攏,反倒因猜忌將人逼至對立面。
觀音菩薩親自邀約,豈容兒戲?
這般身份,還需旁人替他正名嗎?
奪舍之說,此刻聽來,簡直荒謬可笑。
水月、陸雪琪,連同數百名小竹峰弟子,皆愣在原地,呼吸微滯。
觀音菩薩為蘇子安而來,還要收他入佛門——仙界佛門的準聖大能,竟對他青眼有加!
若他真踏上佛途,未來登臨絕頂、執掌一方,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此時,蘇子安沉默片刻,忽而抬眼:“菩薩,小青……在您手上?”
觀音菩薩坦然點頭:“不錯。不止小青,小白亦在我處。只要你拜入佛門,再奉我為師,本座保你三年之內,證道飛昇。”
“我不入佛門,也不歸道門,更不拜師。”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鐵,“放人。”
“由不得你選。”她眸光一凜,“你,必須入我門下。”
“您這是……強逼?”
“隨你怎麼想。”
蘇子安啞然。
自踏入神逆大陸,怎麼每個頂尖強者見了他,張口就要收徒?
一個比一個來頭嚇人——青雲水月尚算溫和,無當聖母已夠棘手,如今觀音菩薩親自壓境,更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略一思忖,忽然取出一枚溫潤玉符,掌心攤開:“菩薩,您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逼我。”
玉符?
還是無當聖母的信物?
觀音菩薩眸色驟凝——她萬沒料到,蘇子安竟能持此物!
雖只蘊一記渡劫境全力一擊,可真打實挨,她這具分身未必扛得住;更糟的是,若聖母感應到玉符碎裂,怕是瞬息便至。
她當即收勢,語氣緩了幾分:“截教無當聖母的信物……看來她也盯上你了。可惜啊,截教早已凋零,在仙界處處受闡、人、佛三教圍剿,你若投她,不過是自投死路。”
蘇子安搖頭:“我沒入截教,她也沒逼我。我們只是朋友——交情還不錯的朋友。”
“呵。”她嗤笑出聲,“仙界大能會與凡夫俗子稱兄道弟?若非有所圖謀,她憑甚麼紆尊降貴?”
朋友?
不過是糊弄她的託詞罷了。
無當聖母甚麼心思,他清楚得很——截教那個大坑,他絕不會跳;佛門這張虎皮,他也懶得披。
如何破局?
怎樣才能換回小青和小白?
蘇子安眼底忽地一亮,朗聲道:“菩薩,不如我們賭一局。”
“哦?”她挑眉,饒有興味,“賭甚麼?”
她笑意盈盈,彷彿聽見稚子說要與天爭棋——凡人與她設局?豈非註定輸得徹徹底底?
她心念微動,天機流轉,萬事皆在掌中;這場賭局,她贏定了。
觀音菩薩根本沒得選。
蘇子安唇角微揚,語氣輕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一個月——你若能在三十日內擒住我,我甘願剃度出家,拜你為師;可若你失手,小青與小白即刻獲釋,佛門從此不得再動她們一根手指,更不準設局圍獵、暗中掣肘。”
觀音菩薩眼眸一亮,幾乎未作遲疑便頷首應下:“成交!蘇子安,望你信守諾言,否則……後果絕非你能擔待。”
“菩薩也請自重。”他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堂堂準聖大能,若連一句承諾都兜不住,豈不讓天下修士寒心?”
“一諾千金。”
蘇子安笑意加深,指尖悄然鬆了鬆——成了。
他掌中藏著一瞬百里的空間秘域,而觀音菩薩這具分身,不過渡劫境巔峰,連本源法相都未凝全。三十天?她連他衣角都摸不到。
“水月大師,陸雪琪師姐,還有小竹峰諸位姑娘——後會有期。”
他朝水月、陸雪琪及滿山清麗身影瀟灑揮了揮手,袍袖翻飛如鶴翼。
這一走,少說三五年不會回返。
只盼山風依舊,人亦安然。
水月神色微沉,壓低聲音提醒:“蘇子安,莫小覷她——那尊分身,已踏至渡劫境頂峰,差半步便入聖階。”
“謝前輩提點,我會留神。”
陸雪琪抿了抿唇,嗓音清越卻掩不住一絲澀意:“記住了,你永遠是我師弟。哪怕將來你登臨絕頂,見了我,仍得喚一聲‘師姐’。”
她想挽留,卻知自己連開口的資格都沒有。
青雲七峰首座、觀音菩薩……哪一個不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她如今連護住身邊人都做不到,又談何護他周全?
她要變強——不是為了高高在上,而是下一次,當風暴來襲時,她能站在他身側,而不是被隔在結界之外,徒然攥緊拳頭。
蘇子安歪頭一笑,眉梢挑起幾分玩味:“行啊,陸師姐。等哪天你真把我按在地上打,我立刻改口。”
“我一定做到。”
“哈!那我備好茶,靜候佳音!”
他心裡卻輕輕搖頭——打倒他?若無逆天機緣,她窮盡此生,怕也只夠仰望他的背影。
觀音菩薩早已不動聲色在他神魂深處種下一縷佛息烙印。
可她眉頭微蹙——這印記竟如浮萍般飄忽不定,似被甚麼無形之物裹著、壓著,隨時可能消散。
蘇子安太古怪了。一個凡軀肉胎,竟能參透雷霆本源……她不得不防。
他轉身望向道玄真人等人,語調平緩,字字如釘:“今日諸位所為,我已刻進骨裡。三年之內,我必重返青雲仙門——舊賬新債,一筆清算。只盼那時,各位還活著。”
道玄幾人面色驟然鐵青。
他們撞上的,不是雛鷹,而是正展翅撕裂蒼穹的蛟龍。
三年?若他真在這三年裡破境證道……青雲仙門怕是要從神逆大陸的地圖上,被生生抹去。
蘇子安掃過他們僵硬的臉,嗤笑一聲,毫不掩飾眼底的譏誚:“菩薩,你明日辰時起方可追捕——現在嘛,恕不奉陪。”
“一日?為何?”
“您這尊分身已是渡劫巔峰,我不過一介武道大宗師,難不成您要以聖者之威,當場碾殺個凡人?一天工夫,對您而言不過彈指——怎麼,不敢應?”
觀音菩薩冷哼一聲,袖袍微震:“好!就一日!小混蛋,等我抓到你,定讓你嚐嚐甚麼叫‘佛前懺悔’!”
“那我先謝過菩薩厚愛——拜啦,大美人!”
他朗聲一笑,朝空中俏皮一揖,身形倏然化作流光,眨眼間已在十里之外。
——他沒用全力,更未暴露瞬移百里的底牌。
藏鋒於鞘,才是活命之道。
反正有一整日喘息之機,他大可步步為營、層層遠遁。待明日朝陽初升,觀音菩薩怕是要對著空山愕然失笑。
“小混蛋!”
觀音菩薩玉指一劃,虛空裂開幽藍縫隙,人已杳然無蹤。
那聲“大美人”,像根細刺扎進耳膜——千年清淨,頭一回被個毛頭小子當面調笑。
這筆賬,她記下了。
小竹峰頂,風驟然冷了下來。
水月靜靜立在崖邊,望著兩人消失的方向,臉上最後一絲溫色也褪盡了。
若非道玄等人步步緊逼、咄咄相逼,蘇子安縱使被觀音菩薩帶走,至少仍是小竹峰弟子。
可他們硬生生把一顆將熟的果子,推到了敵營門口。
青雲仙門日後如何,她不願多想。
但她清楚:那個少年走時眼底的平靜,比怒火更可怕。
三年……若他真成氣候,捲土重來時,怕不是清算,而是血洗。
她轉過身,聲音冷冽如霜:“即日起,小竹峰閉峰自守,青雲門一切事務,概不參與。兩月後七峰論道大典,小竹峰亦不再赴約。”
道玄真人等人垂首默然,灰溜溜退下山去。
三年。
他們只剩三年。
三年之後,若蘇子安踏碎山門而來——那一戰,無人能替他們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