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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第514章 難道是隱世高人?

2026-04-30 作者:雲容淺

聶小倩指尖微蜷,喉間發緊:“那……公子打算如何處置我?一刀斬了,還是……”她頓了頓,眼睫低垂,“先辱後殺?”

她原以為此人不過是個貪色畏死的凡夫俗子,必先動手動腳,再假意除妖立威。可他竟真就這麼放開了——連一道禁制都沒下,也不怕她轉身遁入山林?

蘇子安倚著老槐樹,唇角微揚:“聶小倩,我不殺你。我缺個伶俐侍女,往後,你就跟著我。”

她搖頭急道:“公子不可!我足踝上繫著控魂鈴,那是樹妖姥姥親手所鑄——鈴聲一響,哪怕我在千里之外,也會被瞬息拽回她座前!”

“抬腳。”

“是,公子!”

咔嚓——他指尖掠過她小腿,溫潤如玉的肌膚下青筋微顯,下一瞬,掌心發力,那枚烏黑鈴鐺應聲碎裂,銅屑簌簌墜地。

一隻破銅爛鐵?

這也配叫控魂鈴?

聶小倩怔在原地,瞳孔驟縮:那鈴鐺連千年槐木都蝕不穿,曾鎮得數十女鬼魂魄僵凝,如今卻被他隨手捏成齏粉?

“公子……您是修仙之人?”

“不是。”

她眉心蹙起:“可尋常武者,豈能徒手崩毀法器?”

“法器?”他嗤笑一聲,吐出兩字,輕飄飄砸在地上,“贗品罷了。”

砰!

一道魁梧身影撕開夜霧,轟然落地。大鬍子獵妖師燕赤霞橫眉瞪眼,目光如刀掃過蘇子安,又猛地釘在聶小倩身上:“妖氣未散?小子,你身邊竟養著一隻女鬼?——不對!你剛滅了多少隻?十……十幾個?”

蘇子安抬眼便認出他——蘭若寺外常年遊蕩的獵妖師,與樹妖纏鬥數載的燕赤霞。此人現身,並不意外。

只是……

半步天人境?

呵,難怪連樹妖都只能打個平手。若擱在綜武界,他一根手指就能摁斷這莽漢的脊樑。

他仰頭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頜滑進衣領:“燕道長,來遲了。女鬼,已清乾淨。”

聶小倩悄然挪至他身後半步,指尖掐進掌心。

燕赤霞——她太熟了。這些年郭北縣陰氣稍斂,全因這把硬骨頭杵在蘭若寺;那些被釘在桃木樁上的女鬼,哪一具不是他親手所誅?

燕赤霞捋須朗笑:“好小子!年紀輕輕,大宗師修為不說,還一口氣剿了十幾只厲鬼,倒真有幾分本事!”

“我叫蘇子安。”他截斷話頭,“不是獵妖師,也無意當甚麼驅邪道士。”

燕赤霞愣住:“不是獵妖師?可你殺鬼如刈草,連法器都碾得稀碎——難道是隱世高人?”

“武者。”

燕赤霞眼神一沉,顯然不信。

武者?肉身凡胎,碰不到鬼影,劈不開陰氣,更別提毀靈器。這小子要麼藏了壓箱底的秘寶,要麼……就是嘴硬充狠。

他也拎出酒壺灌了一口,目光斜睨聶小倩:“蘇子安,你留個女鬼在身邊,圖甚麼?”

“暖床。”蘇子安眼皮都不抬,“順便端茶倒水。”

嘖,這莽漢真是不解風情——聶小倩膚若凝脂,眸似秋水,煞氣淡得幾乎聞不到,他倒好,一張嘴就往“惡鬼”上扣帽子。

燕赤霞臉色一肅:“小子,人鬼殊途!莫看她貌美如花,獠牙藏在笑裡,翻臉便是奪命一撲!”

蘇子安忽然伸手,將聶小倩輕輕攏到身側:“她殺的人,該死。她身上,沒沾幾滴無辜血。燕道長,人分善惡,鬼亦如此。”

聶小倩身子一僵,耳根發熱——他解了鈴,又要她暖床,難不成……真想納她為妾?

燕赤霞默然片刻,終是頷首:“老道懂。可世間九成妖魔,吃人如嚼豆,吸陽似飲泉,不除,百姓何安?”

“惡者,見即斬。”

“哈哈哈!痛快!”燕赤霞拍腿大笑,“三更天了,隨我入蘭若寺歇一宿,明早再出郭北縣——樹妖不敢來擾。”

“好。”蘇子安點頭應下。

有燕赤霞坐鎮,那老樹精定不敢露頭。他倒要看看,寧採臣還會不會踏進這古寺門檻。

還有——千年樹妖,與小白那條蛇妖,究竟誰更難纏?

他猜是小白。元嬰境的蛇妖,毒信一吐,百里枯骨;而樹妖……燕赤霞一個半步天人,竟能與之周旋不敗,莫非是舊傷未愈?抑或……靠吸食活人陽氣堆出來的虛浮修為?

半個時辰後,蘇子安攜聶小倩,隨燕赤霞踏入蘭若寺斑駁山門。

破敗不堪的蘭若寺,像被歲月啃噬多年的朽骨——樑柱歪斜,瓦礫遍地,塵灰厚得能埋住腳踝,蛛網密如灰白裹屍布,層層疊疊懸在殘損的佛龕與傾頹的廊柱之間。殿內橫七豎八擺著幾十口黑漆斑駁的棺材,有的蓋板半掀,露出內裡黴爛的墊絮;夜風一過,整座廟宇便發出嗚咽般的吱呀聲,陰氣沉沉,寒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嘖?寺裡竟蹲著個書生?瘋了不成?三更半夜闖這鬼門關?”

燕赤霞攥緊酒葫蘆,眉頭擰成死結。

他繞寺巡了一圈,越想越不對勁——四周山林濃密如墨,樹妖耳目遍佈,女鬼巡遊不歇,這書生竟能毫髮無傷踱進大殿?連只野狐都沒撞見?

蘇子安瞥見寧採臣,喉頭一滾,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呵,命硬得離譜。

一路穿林過崗,竟沒驚動半個陰差、一隻鬼影,活脫脫披著主角命格的護身符。

聶小倩呢?

她真會為寧採臣心軟?那場月下初遇,還能釀出幾分真心?寧採臣又會不會一眼淪陷,把個女鬼當活人捧在手心?

燕赤霞大步上前,嗓門炸雷似的:“酸腐書生!嫌陽壽太長?”

“我……”

“閉嘴!天一亮,滾!再敢露臉,老子拿你當柴燒!”

“是是是——啊!!鬼!鬍子大哥!你後頭……後頭站著個姑娘!”

寧採臣話沒落地,冷汗已浸透後背。

他分明在郭北縣街頭見過聶小倩憑空消散,哪還有疑?不是鬼,就是妖!他一個激靈縮到燕赤霞身後,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蘇子安看也不看,抱著聶小倩側身踱開幾步。

手無寸鐵的讀書人,殺他跟掐死只蟲差不多——頂多爆出個鏽跡斑斑的黑鐵箱,或是空蕩蕩的青銅匣,連響都懶得響一聲。

聶小倩偏頭輕問:“公子,那書生身上純陽之氣如此醇厚,竟能避開所有姐妹耳目……運勢未免太旺了些。”

蘇子安指尖緩緩撫過她冰涼的臉頰,語調平緩:“寧採臣。一個運氣不錯的書生。”

聶小倩望向寧採臣,輕輕搖頭:“可惜了。他踏進蘭若寺那一刻,樹妖就聞到味兒了。”

“小倩,樹妖手下女鬼,有多少?”

“近二百眾。公子,多數姐妹生前清白,死後亦未害人……求您留條生路。”

“行。”

蘇子安頷首。

沒作惡的,他不斬;被逼為奴的,他不屠。他不是拎著戒尺唸經的迂夫子,更不屑拿善惡二字當刀隨便亂砍。

他倚著斷柱坐下,隨口問:“郭北縣周邊,還有別的妖祟?”

聶小倩苦笑:“我們困在縣界之內,一步不得逾越。除了樹妖,便是地府深處那位黑山老妖……其餘的,真不知了。”

夜愈深,寺愈靜。

蘇子安懷中摟著聶小倩,靠柱而眠;燕赤霞盤坐火堆旁打坐調息;寧採臣蜷在角落,眼皮打架,卻仍強撐著偷瞄窗邊的聶小倩。

翌日清晨,天色鉛灰,細雨如針,無聲刺入溼冷空氣。沒了日光的蘭若寺,愈發像口敞著蓋的寒棺。

燕赤霞已在寺外松林間揮劍練功,劍鋒破風,凜冽如霜;聶小倩靜立窗畔,目光投向霧靄沉沉的遠山;寧採臣捧著本卷邊泛黃的《論語》,卻頻頻抬眼,欲言又止。

蘇子安依舊倚柱酣睡,面色卻泛著青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眉心緊蹙,彷彿正墜入一場掙不脫的噩夢。

寧採臣終於挪過去,聲音放得極輕:“小倩姑娘……昨夜是我失禮。燕兄已同我講清——鬼有善惡,妖分忠奸。我不該失態喝斥,還望你寬宥。”

“不必掛懷。”

聶小倩側眸一瞥,神情淡然。

怕她?本該如此。

她是鬼,他是人,怕才是常理。

寧採臣頓了頓,指向蘇子安:“那位蘇公子……和你,是甚麼關係?”

“我是他的侍女。”

聶小倩垂眸,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侍女?或許將來還要暖被、奉茶、承歡……

她並非不能逃。

可蘇子安深不可測,樹妖爪牙遍佈四野,她若貿然遁走,怕未出郭北縣界,就被拖回老槐根下千刀萬剮。

更何況——她不敢賭。

寧採臣忽地壓低聲音:“你……可是被他脅迫?”

他見她嘴角微揚,那笑意苦得發澀,心口一緊。

昨夜蘇子安攬她入懷時,眼神清明,動作剋制,全無半分輕薄之意。可聶小倩這般溫順,反倒令他更不安。

她不該這樣安靜。

“我……”

“若真是被逼,我求燕兄救你!他獵妖多年,最恨恃強凌弱——絕不會袖手旁觀,任你被個好色之徒囚在身邊!”

“不必。”

“怎麼不必?!”寧採臣急切起來,“燕兄劍術通神,蘇子安再厲害,也扛不住他三招!我定要說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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