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與面紗女人同時看向小黎,眉宇間掠過驚疑:她……真要消散了?
兩人又不約而同盯住蘇子安,心頭泛起寒意——他怎會句句戳中要害?彷彿這世間萬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此時,失落之城已成煉獄。
一頭六七丈高的龐然巨獸橫衝直撞,利爪所過之處,斷牆裂柱、血肉橫飛。活物?只要喘氣,便逃不過被撕碎的下場。
“救命啊——誰來拉我一把!”
“我不想死!我不想……啊——!”
“兇獸?!怎麼跑城裡來了?守軍呢?祭司衛隊呢?大祭司在哪?!”
“快逃!它一掌拍死了二十個!”
“城中怎會有兇獸?!”
“爹——!老子跟你拼了!”
“跑!都快跑啊——!”
整座城亂作一鍋沸粥,哭嚎聲、撞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百姓如蟻群潰散,奔逃中不斷倒下,被踩踏、被撲殺、被活生生碾成肉泥。
短短一刻鐘,上萬樓蘭子民命喪黃泉。
城外,江湖客、秦軍、東胡鐵騎正歇腳休整,忽聞巨響與嘶吼,紛紛躍起,目光如刀刺向失落之城。
——城內竟有兇獸?
“糟了!定是有人潛入破了禁制!快攻城!遲則生變,寶物全歸別人!”
“連夜強攻!兇獸正在毀城,守軍自顧不暇,正是破門良機!”
“砸門!給我轟開失落之城的大門!”
“所有江湖人聽令——全力出手,務必速破城門!”
“為城中秘寶,拼了!”
霎時間,城外江湖勢力傾巢而出。
墨家機關師、農家馭獸者、道家人宗劍修、儒家文士……百家高手當先掠陣,千餘江湖豪客如潮水湧向城門。
城內已亂成一鍋糊粥,守軍疲於奔命,哪還有餘力防備城外?
這正是破城的黃金時機。
沒人計較兇獸是否盤踞其中——寶物當前,誰還顧得上生死?
秦軍營中,蒙恬凝望城中濃煙半晌,沉聲下令:“傳令全軍待命——等江湖人撞開城門,立刻壓上,搶佔主殿!”
兇獸?
但願不是太棘手的貨色……
他指尖敲了敲劍鞘,暗自提神。
好歹有上千江湖高手頂在前面,加上他麾下兩萬精銳,縱是洪荒猛獸,也得被剁成肉醬。
兵魔神,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東胡營地裡,篝火噼啪作響。
胡姬掃了眼失落之城方向,城門緊閉,守軍紋絲未動。蘇子安的命令,她不敢違逆。
兵魔神確是至寶,可眼下,這玩意兒對她而言,早已沒了分量。
有蘇子安坐鎮背後,狼族那點虛張聲勢,在她眼裡不過跳樑小醜。
“族長,真不打失落之城?”
“按兵不動。傳令全軍,加固營壘——城裡那些兇物,不是咱們能啃得下的硬骨頭。”
“遵命,族長!”
失落之城,
女神殿內,
蘇子安望著橫在身前、氣鼓鼓的小黎,只覺太陽穴直跳。
異獸已掙脫封印,狂性大發;
貔貅和麵紗女若硬闖,無異於往刀口上撞。他絕不可能放任面紗女去送死。
滿殿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大祭司冷眼旁觀,面紗女靜立如松,千餘名祭司侍女屏息凝神——樓蘭生死懸於一線,誰出手?何時出手?沒人敢替他開口,卻個個等著他落子。
蘇子安抬手按了按眉心,嗓音微啞:“小黎。”
“你真以為非得靠貔貅去拼命?我實話告訴你——這次闖進失落之城的江湖人裡,至少藏著兩位天人境高手。”
“異獸出籠,要的是滿城盡屠。那些老狐狸惜命如金,豈會坐視自己被撕成碎片?他們比你還急著宰了那畜生。咱們只需靜觀其變。”
小黎蹙眉思忖片刻,追問:“大魔王,萬一……那些高手也壓不住它呢?”
蘇子安眼都不眨:“那我上。我可不想死在這鬼地方。真到那一步,我拖著傷體,加上貔貅,雙線合擊。”
“況且,祖地禁牢裡還關著幾位老前輩——我早安排好了,小黎你去把人接出來,正是為了聯手製敵。”
“大魔王,你沒騙我?”
小黎盯著他,眼神銳利如刀。
異獸正血洗街巷,每過一息,便有樓蘭百姓倒地斃命。她不信天上會掉救兵,更不信這混賬會白白搭上自己。
蘇子安伸手拍了拍她肩頭,語氣沉下來:“我有路逃出去嗎?若真有活命法子,我還站這兒跟你磨嘴皮子?”
小黎一把揮開他的手,聲音繃得發緊:“好,就信你這一回!我即刻下祖地救人——若你敢耍花招,女神之怒,你擔不起。”
蘇子安立刻點頭:“絕不食言。我那幾位故交,名號你記清:東皇太一、北冥子、焱妃、白雲軒、王雲夢——只此五人,一個別漏,一個別錯。”
“半個時辰,人必到殿前。”
“多謝!”
小黎眸光一凜,轉身疾步離去,裙裾翻飛如刃。
時間不等人,每一彈指,都是樓蘭人的性命在流血。
蘇子安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肩膀微微一鬆。
至於異獸……殺?封?他還沒拿定主意。
若能全身而退,誰願跟這瘋畜拼個你死我活?可若真困死城中——那畜生,非除不可。
只是怎麼除?拿甚麼除?
他眼下連站穩都費勁,哪來的底氣說狠話?
“都盯我幹啥?”
他忽然抬眼,見滿殿人仍僵在原地,無奈搖頭。
他自己都快散架了,還能掀得起甚麼風浪?
大祭司寒著臉逼問:“你哄小黎的吧?”
蘇子安嗤笑一聲,斜睨過去:“哄她?我哄她圖啥?異獸若肯饒我一命,我倒真想糊弄她——可它認得我是誰?大祭司,您倒是說句準話:它,會留我活口嗎?”
“哼!”
大祭司冷哼甩袖,心裡卻清楚得很——異獸不死,蘇子安必成第一塊墊腳石。這混賬若不想死,就得玩命搏命。
蘇子安轉向她,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扶我一把,去天台看看那畜生。”
大祭司杏眼圓睜,厲聲喝道:“休想!”
“咳……大祭司,咱們溫……”
“蘇子安,你給我閉嘴!扶你!”
她咬牙截斷他的話,耳根燒得通紅。
這無賴偷看她沐浴不說,竟敢當著滿殿人的面拿舊事要挾——她真想一掌劈碎他那張欠揍的臉!
面紗女悄然側目,眉頭輕攏:溫甚麼?
為何一聽就慌了神?
還有……這小混賬怎麼突然改口不讓人扶了?莫非就因剛才那句斥責?
該死!
她怎會真動了攙他的念頭?
一個厚顏無恥的混世魔王……
面紗女揉著額角,深深嘆氣。
大祭司半扶半架,把蘇子安往天台拽。他順勢倚過去,肩頭故意蹭著她臂彎,甚至借力貼住她腰側柔軟處。
白撿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瞧她耳尖泛紅、睫毛亂顫的模樣,蘇子安唇角一翹,笑意浮上眼角。
大祭司羞憤低吼:“下流胚子!站直了走!再敢往我身上賴,信不信我一腳踹你滾下天台!”
“大祭司……我肋骨斷了三根,手抖得握不住筷子——您讓我怎麼站直?”
“無恥!”
蘇子安聳聳肩,繼續歪著身子往她身上靠,腳步虛浮卻穩穩朝天台挪。
他不怕她動手——面紗女就在三步之外,大祭司這點火氣,終究只能憋著。
我靠!
這他娘……不是熊貓?
呃!
不對——是食鐵獸!
他立於天台高處俯瞰全城,忽見異獸踏碎屋脊、撕裂人群,整個人猛地頓住。
黑白分明的巨獸,正踩著血泊緩步前行……
是國寶?還是上古兇靈?
失落之城裡,
一頭黑白相間的兇獸正瘋狂肆虐樓蘭百姓。它足有六七米高,每踏一步,青磚崩裂,屋宇傾頹;百姓不是被巨爪撕碎,就是被鐵尾橫掃而亡。更駭人的是它喉間噴湧的赤焰,火舌翻卷,所過之處木樑焦黑、血肉成灰——跑慢半步的人,瞬間化作一縷青煙。
這畜生暴戾得不像活物,強橫得近乎妖魔。
蘇子安仰頭怔住,瞳孔驟縮:熊貓?
食鐵獸?
……異種?
他喉嚨發乾,脫口而出:“我靠——這絕對是食鐵獸!可熊貓哪有這麼大?!”
“傳說蚩尤坐騎不就是它?難不成女神像底下壓著的,真是那上古兇獸?!”
他摸著下巴喃喃自語,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咬緊:“十成是食鐵獸,錯不了。可怎麼打?刀砍不動,槍扎不進,還能噴火……這玩意兒比山海經裡寫的魔獸還難纏。”
大祭司耳尖,聽見了,猛地側身:“蘇子安,你認得它?”
面紗女人也倏然轉頭,眸光銳利如刃——這小子又知道?
她指尖微動,心裡直犯嘀咕:這小混蛋,藏得比地窖還深。
蘇子安反問:“大祭司,您聽過蚩尤的坐騎嗎?”
她皺眉搖頭:“蚩尤坐騎?從未聽聞。難不成……眼前這兇物,真是他胯下之獸?”
蘇子安心頭一沉。
連守城千年的祭司都不曉其名,封的甚麼印?鎮的甚麼邪?
他只好硬著頭皮胡謅:“古卷裡提過——通體黑白,性烈如焚,專食金鐵,號‘食鐵獸’,正是蚩尤當年橫掃九黎的坐騎。”
面紗女人冷聲逼問:“小混蛋,有法子制它沒?”
“我哪兒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