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澤被扼住氣管,聲音嘶啞卻仍硬撐:“你……不簡單。我堂堂大宗師巔峰,竟被你瞬息制住——你到底是誰?!”
蘇子安垂眸冷笑。
大宗師巔峰?
捏死不過反掌之間。除非碰上半步天境,否則在他眼裡,皆是待宰羔羊。
砰!
他手腕一抖,天澤重重砸進泥地,塵土四濺。
“再警告你一次——焰靈姬,是我的人。別惹我。否則,白亦非未必能殺你,但我,能讓你屍骨無存。”
天澤捂著脖頸咳喘,望著蘇子安離去的背影,臉色陰沉如鐵。
此人……究竟是誰?
百毒王上前低問:“主上,要不要……”
天澤擺手,聲音冷得像冰碴:“不必。我們加起來,也不是他一合之敵。他若真要我們命,沒人走得出去。”
“是,主上!”
帳中,焰靈姬靜坐於暗處,將帳外一切盡收眼底。
他掐天澤脖子時那股狠勁,他開口便調兵遣將的威勢,他身上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秘密……
她知道,這男人絕非凡俗之輩。
但她焰靈姬,寧折不彎。
若他敢強來——她寧願焚儘自身,也不叫他得逞半分。
小鎮街頭,大批江湖客備齊乾糧清水,整裝待發。
浩浩蕩蕩的人流湧向大漠腹地——數千江湖人策馬揚鞭,捲起漫天黃塵;秦軍鐵騎列陣而進,甲冑森然;東胡騎兵彎弓控弦,皮袍翻飛,三方人馬幾乎同時踏入沙海。
蘇子安立於枯枝虯結的老槐樹梢,俯視這支奔向死亡的隊伍。
數萬條性命扎進大漠,能活著走出來的,怕是十不存一。這兒比草原更兇險:正午熱浪能把人皮烤焦,三日無水便舌裂唇綻,風沙一起,連太陽都辨不清方位——走錯一步,便是白骨埋沙、永世無名。
他目光一凝,落在雪女身側那個裹著素紗的女子身上。
眉峰微蹙,低聲自語:“那面紗後的女人……究竟是誰?為何心頭一緊,似有刀鋒抵喉?半步天人?還是真踏進了天人境?”
破空聲乍起!
蘇子安已立在帳篷外,衣角未揚。
他尚摸不清那女人底細,更不敢靠近雪女半步。
抬手掀簾,朝裡喚道:“焰靈姬,出來,該動身了。”
簾子一挑,她冷臉而出,眸光如刃:“你到底是誰?”
“遲早告訴你。”
“那我該怎麼叫你?”
“夫君。”
“呸!老孃叫你混賬!”
她氣得指尖發顫——這混賬竟敢當面調戲?還夫君?不如讓他被沙暴捲去喂蠍子!
蘇子安卻只一笑,掌心托出一枚青玉色丹丸遞過去:“服下它,血之誓言即解,天澤再捏不住你的命門。”
焰靈姬瞳孔驟縮,滿眼狐疑。
血誓是用心頭精血養蠱而成,蝕骨噬魂,豈是一顆藥丸能破?她盯著那丹,像盯一條毒蛇。
略一思忖,她冷笑開口:“這該不是毒餌吧?想換種法子拴住我?”
“隨你怎麼想。一刻鐘後,出發。”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踱開,背影篤定。他知道,她會吞下去。
焰靈姬望著他遠去的身影,攥著玉瓶,指節泛白。
吃?還是不吃?
直覺告訴她,他沒騙人;可不過一日之交,此人面具覆面、行跡詭譎,讓她如何信得過?
“罷了……他若真想害我,何須繞這彎子?橫豎這條命,早就不歸自己管了。”
她仰頭吞下丹藥——藥入喉,腹中轟然一震!
下一瞬,蘇子安已立在一棟歪斜木屋前。
抬手一按,整座屋子炸成齏粉!三名灰衣人驚躍而出,面色慘白。
他目光掃過三人,聲如寒鐵:“誰派你們盯梢?”
“閣下息怒!我等奉九公子韓非之命,絕無惡意!”
話音未落——三片枯葉旋飛而至,割斷咽喉,血線噴薄。
他搖頭輕嘆,語氣裡全是無奈:“韓非?那愛耍嘴皮子的傢伙,真會派這種蠢貨來探我?”
五日後,大漠深處。
風沙如怒,天地混沌。
本該是凜冬時節,沙海卻蒸騰著灼人熱浪。江湖客汗透重衫,秦軍戰馬口吐白沫,東胡騎兵舔著乾裂的嘴唇,仍咬牙向沙海更深處跋涉。
蘇子安與焰靈姬綴在大隊之後,閒庭信步。
她雖已掙脫血誓束縛,對他的厭惡卻分毫未減——這一路,他總將她圈在臂彎裡共乘一騎,手掌沿她腰線遊移,指尖常有意無意蹭過她修長緊實的小腿。
她全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彷彿魂已飄向千里之外。
若眼神能殺人,蘇子安早已被凌遲百遍。
前方忽有人勒馬嘶吼:“停!快停!”
蘇子安鬆開她纖腰,翻身下馬。
從虛空一取,十二隻皮囊沉甸甸落入手心。
他朗聲喝道:“蘇雪!”
“主人!”
“分下去。”
“遵命!”
蘇雪躬身領命,袖袍輕揮——十二道黑影倏然閃現,又如墨滴入水般無聲消散。
焰靈姬呼吸一滯。
她原以為那夜刺殺的黑衣人僅一個,卻不知他袖中藏了整整十三柄影刃!
“敵襲——沙底有東西!”
“蠍子!全是蠍子啊——”
騷亂炸開!
沙浪翻湧,一隻只巨蠍破土而出,個個堪比獵犬,尾鉤泛著幽藍冷光,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撕咬、蟄刺、噴毒!
“快斬!它們毒液見血封喉!”
“太多了!這哪是蠍群?是蠍巢!”
“救我——師兄,我的腳……”
“別管了!往前衝!失落之城就在前面!”
“啊——我的腿!斷了!救我!”
“上萬只!老子數都數不過來!逃啊!!”
哭嚎、慘叫、兵刃折斷聲混作一團。
狗大的毒蠍,鋪天蓋地,越聚越多。
一旦被圍,便是萬蠍攢刺,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蘇子安與焰靈姬並肩而立,望著眼前修羅場,俱是一怔。
狗大的蠍子?
這怕是蠍王裡的蠍皇,專吃活人的主!
焰靈姬側頭瞪他,聲音繃得發緊:“混賬,現在怎麼辦?前面全是這玩意兒,還要不要往前走?”
蘇子安目光掠過屍橫遍野的前隊——不過片刻,江湖客倒了一片,秦軍盾陣碎裂,東胡騎兵連人帶馬被蠍群掀翻。
他轉頭看向焰靈姬,嘴角微揚:“焰靈姬,你怕了?”
她鼻尖一哼,下巴揚起,眼角淬著火:“我怕?呸!我是百越人,毒物堆里長大的,蠍子蜈蚣蛇蟻見得比飯粒還多,你當我真會怵這沙窩裡的毒蠍?”
“呵,蠍子見得多?可拳頭大、獠牙泛紫、尾巴能掀翻駱駝的巨蠍,你撞見過沒?”
“我……”
焰靈姬盯著前方那幾只緩緩橫移的黑甲巨蠍,一時語塞。
拳頭大的蠍子?她連聽都沒聽過!
更別說那些蠍尾尖端滴落的幽綠毒液——江湖上只要被刮破點皮,三息之內便口吐黑血、筋骨盡軟,倒地即僵。她指尖發涼,掌心沁汗,嘴上硬氣,心底早繃緊了弦。
“馬,不能騎了。”
蘇子安反手一拍馬臀,那畜生嘶鳴著竄向後方。他一把攬住焰靈姬腰身,足尖點地,人影倏忽不見。
沙漠腹地,
江湖客與東胡士卒亡命狂奔,身後沙浪翻湧,成百上千的巨蠍踏著血痕緊咬不放。黃沙早已浸透暗紅,斷肢殘骸剛倒下,便被蠍鉗撕開、拖入沙底,眨眼只剩幾縷腥風。
“加把勁!蠍群還在咬尾!”
“水囊丟了!乾糧全撒在半道上了!”
“活命要緊——有命在,沙子裡也能刨出水來!”
“棄坐騎!駱駝馬匹統統扔下,提氣輕身,跑!”
“師父,我腿軟了……拉我一把!”
“別丟下我!誰救我一命,我拜他當親爹!”
數千江湖人拼盡全力奔逃,可修為淺的、腳力差的,越跑越喘,越跑越晃。
這鬼地方本就陷腳難行,眾人已瘋奔近半個時辰。低階武者雙膝打顫,東胡兵卒喉頭冒血,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東胡軍陣深處,一名虎背熊腰的將軍單膝跪地,朝那黑袍覆體、面紗垂落的女子抱拳沉聲:“族長,前鋒折損過半,屍橫三十里……我們,還進失落之城嗎?”
黑袍女子立如寒松,聲音清冽如刃:“進。城裡鎮著一尊兵魔神——若得此器,東胡便不必跪狼族;我族女子,也不必淪為狼奴胯下玩物。”
“遵命,族長!”
她抬眸掃過遍地屍骸,目光沉得像壓著整片戈壁。
可她別無選擇。
狼族檄文已至:三月內若不歸附,舉族皆屠,婦孺為奴,城池焚盡。
她是東胡脊樑,若此行空手而歸,唯有一條路——嫁予狼王,換一族苟延殘喘。
嗖——!
“誰?!”
蘇子安抱著焰靈姬驟然現身於東胡中軍,剎那間刀光森然,長矛如林,數十名精銳已將二人圍死。
嘖!
怎又栽進敵營裡了?
蘇子安環視四周冷眼盯來的東胡鐵衛,默默扶額,無奈嘆氣。
焰靈姬在他懷裡擰身掙扎,氣得直跺腳:“混賬!你這瞬移是閉眼亂撞的?上回掉蠍堆裡,這回直接扎進人家軍心——想死別捎上我!”
蘇子安乾咳兩聲,耳根微熱:“咳……情急失察,下回一定先探路。”
“我不信!”她扭著身子要掙脫,“放開!我自己跑!”
啪!
他手背不輕不重一拍她臀側,嗓音沉了幾分:“焰靈姬,消停點——你當這是茶館閒聊?四面全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