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安忽而抬手,朝趙敏晃了晃:“小美人,張三丰真不知道謝遜在哪。張翠山已逝,張無忌也被他悄悄送走。眼下這群人正圍著張真人逼問,你要想知道線索,不如來我身邊,一起等他開口。”
“放肆!”
一名大元護衛按捺不住,怒目圓睜,指著蘇子安厲聲呵斥。
玄冥二老與神箭八雄默默側目,神情複雜——這小卒哪懂其中關節?趙敏與大魔王蘇子安的糾葛,豈是他能插嘴的?
蘇子安眉峰一壓,冷聲下令:“雪姬,斬了他。”
“遵命,主人。”
柳生雪姬身形一閃,刀光如雪掠過,那名先天境護衛喉間已綻開一道細線,連慘叫都未及出口。
“住手!”
趙敏眸色驟寒,袖袍一揮,喝止眾人。
“是,郡主!”
她美目含霜,直直盯住蘇子安,咬牙低吼:“無賴混賬,你給我過來!”
她氣得指尖發涼。
這混賬,還是那副德行!
眼下甚麼局面?廣場上千餘大明江湖豪傑虎視眈眈,他倒好,還有閒心調笑,還當眾斬她親信——他就不怕兩人私下來往曝光,惹來滔天禍水?
嗖——
人影一晃,蘇子安已立於她面前。
他望著她清亮靈動的眼眸,笑意慵懶:“小美人,越長越招人惦記了。”
趙敏見他這般笑著,臉頰倏地泛起紅暈,脫口罵道:“笑你個頭!”
蘇子安順勢抬手,指尖溫柔拂過她烏黑柔亮的髮絲,低聲笑道:“嗯……是真漂亮了。”
“柳生雪姬(柳生飄絮)拜見主人!”
“刀白鳳(柴美柔、秦紅棉、阮星竹)拜見主人!”
柳生雪姬與柳生飄絮並肩而立,刀白鳳攜柴美柔、秦紅棉、阮星竹齊齊俯身,六道曼妙身影如風拂柳,向蘇子安斂衽行禮。她們或為貼身侍婢,或掌內宅諸務,早已視蘇子安為主心骨;他一現身,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雀躍。
蘇子安朗聲一笑,抬手虛扶:“免禮,都起身吧。”
“玄冥二老(神箭八雄)參見武威侯!”
枯掌裂風、鐵弓寒光,玄冥二老與神箭八雄單膝點地,抱拳垂首。他們已奉蘇子安為主——不止因趙敏之令,更因這少年背後站著大隋龍椅,登臨帝位只是遲早之事;攀上這根高枝,榮華自不待言。
“參見武威侯!”
趙敏麾下眾護衛亦隨之躬身。雖不明就裡,但見玄冥二老這般老江湖都俯首稱臣,誰還敢直腰?只得隨勢而拜,衣甲輕響,一片肅然。
蘇子安朝眾人略一擺手:“諸位不必拘禮。”
趙敏耳根驟熱,倏然拍開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縱是草原長大的女兒,當著數千雙眼睛被他指尖一觸,心口也似撞進只小鹿,慌得發燙。
她斜睨著他,咬牙低斥:“混賬!你來武當作甚?!”
蘇子安撓撓後頸,乾笑兩聲:“真就隨便逛逛,敏敏,這次我可沒惹禍。”
“嗤——”她鼻尖微蹙,眼尾一挑,“信你?你踏進哪座山門,哪座山門就得塌半邊牆。”
張三丰壽宴剛開鑼,張翠山夫婦便驚現山門, 屠龍刀的腥風又隱隱捲來……
趙敏心裡雪亮:這人嘴上說“逛”,實則聞著血味就來了。
蘇子安忙攥住她手腕輕咳:“咳咳,敏敏,話不能這麼說——頂多掀了點浪,早被我按回水底了。”
趙敏並未抽手,只將目光掃過廣場上攢動的人頭,壓低嗓音提醒:“少貧嘴。裡赤眉和吐蕃大喇嘛今早進了山門,我師父八思巴正暗中盯著他們呢。”
“裡赤眉?吐蕃大喇嘛?”蘇子安眉峰一挑,“甚麼段位?”
趙敏神色沉了下來:“都是天人境。裡赤眉中期,大喇嘛……後期。”
嘶——
中期?後期?
這倆老東西跑武當來,莫非也盯上了那柄刀?
蘇子安眉頭擰成疙瘩:張三丰雖是天人後期,可昨夜被少林玄橙偷襲重傷,眼下連初入天人的陸地神仙都未必扛得住;逍遙子能纏住一個,另一個呢?
獨孤求敗追殺何足道未歸,袁天罡袖手旁觀尚不可知,邀月更是沒他親口下令絕不出手——至於日後?
呵……那瘋婆子的心思,連他自己都揣不透。
廣場上靜得落針可聞。
千百道目光膠著在蘇子安與趙敏身上,江湖人面面相覷:誰料這橫空出世的大魔王,竟與元廷郡主牽著手站一塊兒?
“哎喲!我想起來了——天機閣‘武林百花榜’上寫得明明白白:趙敏郡主心尖上那人,正是大魔王!”
“心尖上?這哪是心尖,分明是摟在懷裡了!郡主怕是要成大魔王的人。”
“門當戶對啊!一個是大隋最鋒利的刀——武威侯,一個是大元最尊貴的花——郡主,往後怕是要並轡執掌天下。”
“可不是?他手握三十萬鐵騎,她掌十萬虎賁,天生一對!”
“那……咱們的命,他救不救?”
“難說!你忘了他連郡主的親衛都照砍不誤?咱這點小命,在他眼裡怕不如草芥……”
嗡嗡議論聲漸起,江湖人踮腳張望,眼神裡全是活命的指望。
高臺之上,張三丰捻鬚的手頓在半空,眉間溝壑深如刀刻。
蘇子安方才那句“隨意看看”,像根冷針扎進他心裡——分明是不願蹚這渾水。獨孤求敗遠赴千里,他眼下孤立無援,連開口勸說的底氣都散了。
憐星等人靜靜立在一旁,目光卻各有不同。
有人嘴角含笑,有人垂眸掩色,還有人指甲掐進掌心——方才那些“門當戶對”“天造地設”的閒話,字字鑽進耳朵裡。
江湖兒女,在貴族眼裡不過是風裡浮萍。
蘇子安是帝國頂樑柱,趙敏是皇室金枝玉葉,兩人站在一起,連日光都彷彿鍍了層金邊。
這時,蘇子安已牽著趙敏穿過人群,徑直走向峨嵋與移花宮諸女陣列。
他笑著引薦:“敏敏,這位是憐星,石觀音,白靜,慕容秋荻,滅絕師太,林詩音,黛綺絲——往後,都是你姐姐。”
“趙敏見過各位姐姐。”
她福了一福,心頭卻像被塞了團亂麻:早知他風流,沒料到武當山上竟埋著這一片桃花林; 早見過幾人,倒也不惱——畢竟自己本就是後來者。
她忽然想起蘇子安身邊的驚鯢與焱妃,趙敏唇角微揚,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若這兩位知道蘇子安暗地裡還收攬了這麼多紅顏,怕是連茶盞都要捏碎了,蘇子安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趙敏,不必拘禮。”
憐星伸手挽住進門的趙敏,順勢引她在身旁落座。她對趙敏素來欣賞:修為雖平平,可那股機敏靈透的勁兒,連她自己都自愧不如。
石觀音、林詩音、慕容秋荻紛紛頷首致意,見趙敏喚她們“姐姐”,眼底皆掠過一絲欣然。
石觀音三人雖尚未正式成為蘇子安的人,但早已心照不宣——趙敏這一聲“姐姐”,恰恰坐實了她入列的次序,也悄然印證了她們未來的歸宿。
此時,滅絕師太、黛綺絲、白靜三人齊刷刷盯住蘇子安,目光如刀。
這混賬東西,究竟在打甚麼主意?
叫姐姐?
她們哪個不是年逾半百?
更別說眼下和蘇子安八竿子打不著——滅絕師太三人恨得牙根發癢,真想當場擰斷他脖子。
鐵心蘭、小昭、無情、阿離幾人則面面相覷,無聲搖頭。
她們心知肚明:滅絕與黛綺絲,跟蘇子安壓根沒半分瓜葛。
尤其黛綺絲,此刻披著張枯槁老嫗的皮囊,蘇子安竟也硬要趙敏喊她一聲“姐姐”——眾人只覺頭皮發麻,對他的厚臉皮已無話可說。
“多謝姐姐!”
趙敏挨著憐星坐下,笑意盈盈,道了聲謝。
可當她目光掃過黛綺絲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又瞥見峨眉掌門滅絕師太端坐一旁時,腦子頓時嗡了一聲。
方才竟沒留意這二人!
姐姐?
一個是形容枯槁的老嫗?
一個是威震江湖的峨眉掌教?
滅絕師太容貌確是傾城絕色,蘇子安這登徒子動點心思,倒也不稀奇;可那位滿臉褶子的老太太……是怎麼回事?
莫非他真到了飢不擇食的地步?連這般模樣都不挑?
蘇子安見趙敏神色異樣,忙清了清嗓子——
“咳咳,趙敏,黛綺絲戴的是人皮面具,卸下面具,可是位風華絕代的美人。”
黛綺絲一聽,氣得拍案而起,厲聲叱道:“蘇子安!你這無恥狂徒,我與你毫無干係!再敢胡言亂語,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子安聳聳肩,笑意不減:“那可難說。”
“無恥!”
黛綺絲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攥得發白,恨不得當場撕了這張嘴。
憐星等人默默嘆氣,紛紛搖頭。
她們心裡清楚:但凡被蘇子安盯上的女子,整個江湖誰敢爭?便是大元、北狄、南詔的皇室貴胄,也只敢遠遠繞著走。
趙敏凝視黛綺絲片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黛綺絲?
這名字似曾耳聞……
一時卻想不起出處。
不過只要不是真那般蒼老醜陋,便罷了——她還真怕蘇子安為了湊數,連老嫗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