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那廝寧折不彎的脾性……休書怕是已經磨好墨了。
“日月神教,東方不敗——護心丹三顆,敬張真人壽比南山!”
“大旗門,鐵中堂——隕鐵神劍一柄,賀張真人萬壽無疆!”
“李尋歡攜表妹林詩音——地級劍譜一卷,恭祝張真人福澤綿長!”
“大明丐幫陳友諒——金蠶金絲三道,祝張真人仙壽永昌!”
“青城派餘滄海——天外隕石一塊,獻張真人松鶴延年!”
禮單聲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臺堆錦疊玉,武當弟子接禮接到手軟。
忽地——
“峨嵋玄真觀,獨孤一鶴!”
一聲清越嗓音炸開全場。
滿場譁然。
連張三丰都微微側首,目光沉沉掃來。
滅絕師太剛送過禮,這獨孤一鶴又跳出來,還冠著“峨嵋玄真觀”名號?
——這是當眾掀峨嵋的桌子!
江湖人齊刷刷扭頭,眼神灼熱:成了,張真人壽宴變分家現場!
滅絕師太“唰”地起身,袈裟獵獵如刀出鞘:“獨孤一鶴!你要叛出峨嵋?!”
峨嵋女弟子齊齊拔劍,寒光乍起,數十道劍尖齊齊指向玄真觀方向。
獨孤一鶴眼皮都沒抬,只將拂塵往臂彎一搭,聲如古井無波:“玄真觀即日起,自立門戶。師太,請高抬貴手。”
滅絕師太唇角繃成一線,殺氣透骨:“你——找死。”
“阿彌陀佛。”
空聞方丈徐徐起身,禪杖輕點青磚,“師太,玄真觀原為峨嵋附庸,今弟子同心求去,強留反傷道義。”
滅絕師太霍然轉頭,眼底淬火——少林竟替他撐腰?
必有交易!
她冷笑如霜:“空聞方丈,少林要插手我峨嵋家事?”
空聞合十,神色肅穆如鍾:“師太,寄人籬下之苦,您……難道不比誰都清楚?”
滅絕師太眸光如刀,冷聲逼問:“空聞方丈,你這是鐵了心要為獨孤一鶴撐腰?”
空聞神色不動,雙手合十。他早看透局勢——峨嵋派不過滅絕一人撐場,而少林四大神僧齊至,峨嵋不敢輕舉妄動。滅絕不過放不下臉面罷了。
“不錯。玄真觀主獨孤一鶴,乃老衲故交。今日之事,少林插手了。”
話音未落,蘇子安斜倚椅上,嗤笑出聲:“老禿驢,出家人不沾因果,偏你事事搶著湊熱鬧?少林寺若真想趟這渾水,小心回頭惹得滿身腥。”
他眼神一眯,已洞悉一切——獨孤一鶴攀上了少林,怕是想借勢脫離峨嵋自立門戶。
少林寺?
這些光頭還真哪兒都有份!若非還想在廣場多看幾場好戲,他當場就想送這群禿驢去西天見佛祖。
廣場之上,群雄目光齊聚蘇子安。獨孤一鶴叛宗,少林出面,大魔王又站了出來——莫非腥風血雨將起?
移花宮憐星、慕容山莊慕容秋荻,皆是怒目而視。這個無恥混蛋!才消停幾天?剛喘口氣又要攪得天翻地覆!兩人對蘇子安簡直無力吐槽。
陸小鳳、鐵中堂等人紛紛搖頭,連坐在後排的傅紅雪也輕嘆一聲。這才多久?大魔王又開始作妖了?
眾人心中已然明瞭:獨孤一鶴恐怕要倒大黴,甚至少林寺都可能被拖下水。蘇子安一旦出手,從無半途收手之理。更何況……他身後那一個個狠得嚇人的女人——個個都是殺人如麻的女煞星,背後勢力更是通天徹地。只要他一句話,那些女人絕對會殺得江湖血雨腥風。
滅絕師太默默看了蘇子安一眼,輕輕點頭。這混蛋,關鍵時刻倒是靠得住。
她心頭竟泛起一絲異樣——原來有個男人能在危難時挺身而出,替你扛事、為你出頭,竟是這般滋味。心湖微漾,思緒悄然浮動。
空聞臉色陰沉下來。他萬萬沒料到,蘇子安竟真的站了出來。
原本以為,先前高臺危機時滅絕未救蘇子安,二人應無深交。可眼下……大魔王親自下場,事情頓時棘手萬分。
蘇子安是誰?實力滔天,身份尊貴,帝國頂級貴族不說,背後勢力更是深不可測。少林此刻絕不能與之結仇。屠龍刀大事當前,豈能因一個獨孤一鶴節外生枝?
蘇子安慢悠悠飲了一口酒,眸光冰冷:“我不答應。”
“獨孤一鶴身為峨嵋門徒,未經掌門許可,擅自開宗立派,以下犯上,形同叛逆。此等行徑,任哪個門派都該誅殺以正門規。”
“大魔王!”獨孤一鶴暴喝,“你跟滅絕甚麼關係?莫非真是她養的小白臉?”
“找死!”
“放肆!”
滅絕與蘇子安同時變色。
滅絕氣得指尖發顫——當著天下群雄,竟說出這等汙言穢語!小白臉?她幾時將誰當成面首?獨孤一鶴,罪該萬死!
蘇子安眸光驟寒。小白臉?
這半年來,敢這麼叫他的男人,全都成了墳裡枯骨。
嗖——
人影一閃,蘇子安已閃現至獨孤一鶴身側,一腳橫踹而出!力道迅猛如雷!
獨孤一鶴反應極快,察覺殺機瞬間側身避讓,拔劍躍起,長劍如電直刺蘇子安咽喉!
轟!轟!轟!
蘇子安抽出落雪劍,與獨孤一鶴瞬間戰作一團。峨眉玄真觀席位上,玄真觀弟子如見鬼魅,紛紛奪路而逃——兩位絕頂高手近身搏殺,餘波都能震碎金石,誰還敢在旁邊站著送死?
四周看熱鬧的江湖人一臉無語,直搖頭。
這才消停不到半炷香,大魔王又開始了。
不過這一次,眾人目光卻頻頻掃向蘇子安和滅絕師太,眼神意味深長。
這倆人,絕對有問題。
蘇子安或許算不上滅絕的小白臉,但要說他們之間清清白白?誰信!
尤其滅絕那等姿容,風韻逼人,美得極具侵略性,成熟女子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這樣的女人,會平白無故對一個年輕男子另眼相待?
白靜、石觀音、黛綺絲、無情……一眾女子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先前滅絕開口就要壽禮,語氣理所當然,彷彿蘇子安天生就該孝敬她。這哪是師徒,分明像極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殷素素這時走到黛綺絲身邊,在阿離招呼下落座。她沒看場中激鬥,心亂如麻,只覺胸口堵得發慌。
“和光同塵!”
蘇子安一邊出劍,一邊催動秘術。獨孤一鶴乃半步天人境強者,若不全力以赴,休想取其性命。
剎那間,十幾道黑白太極虛影環繞蘇子安周身,他如鬼魅般在圖中穿梭閃現,每一次現身皆是殺招直指咽喉。
砰!碰!轟!
獨孤一鶴內力雄渾,劍勢沉穩霸道,攻守兼備。面對這般詭異身法,他臉色微變,卻仍未亂陣腳。
“刀劍雙殺!”
一聲厲喝,獨孤一鶴反手抽出長刀,左手劍,右手刀,雙兵並用,身形暴起,狂風驟雨般殺向蘇子安。
“劍二十一!”
此刻蘇子安面容冰冷如霜,眸中無喜無悲,無情無慾,彷彿世間萬物皆已成灰。那不是冷漠,那是徹底斬斷七情六慾後的空寂。
無情劍意,登峰造極。
他此刻比最冷血的殺手更冷,比最絕情的魔頭更絕。
轟!轟!轟!
兩人交手速度越來越快,勁氣橫掃,桌椅碎裂,青石板炸成齏粉。圍觀之人連連後退,生怕被餘波掃中當場斃命。
“那個小混蛋怎麼了?”黛綺絲盯著蘇子安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心頭一顫,“他現在連個人味都沒有了,像個殺人傀儡。”
這還是那個油嘴滑舌、好色成性的蘇子安嗎?
他到底練的是甚麼邪門劍法?
石觀音蹙眉望著戰場,低聲解釋:“是無情劍意。此刻他處於‘絕情絕義’之境,六親不認,親情愛情皆斬,只剩殺念。”
她頓了頓,輕嘆一聲。
其實……她更喜歡那個嬉皮笑臉、不正經的蘇子安。
現在的他,帥是帥了,酷得掉渣,可那一雙眼,冷得讓人心寒。
“太冷了,我不喜歡。”
“我也不喜歡。雖強得嚇人,但沒了情緒的蘇子安,就像一把出鞘的兇器,只等著收割性命。”
“無情劍意本就如此。傳聞修此劍者,須斷情根,棄倫常,甚至有‘殺妻弒子’方可入門的說法。”
“不至於吧?蘇子安真殺了老婆孩子?”
“瞎扯!那是誇張說法。蘇子安那混賬有老婆孩子嗎?”
阿離、無情、鐵心蘭、貝靜儀、靜嫻齊齊開口,人人皺眉。看著場上那個宛如修羅臨世的身影,她們心中齊齊浮現三個字——無情劍意?
誰也沒料到——蘇子安練的竟是無情劍意!
一個見誰都撩、見誰都笑、桃花債堆成山的風流浪子,居然走的是斬情絕念、萬刃封心的路子?這反差太炸了!
廣場上,群雄齊刷刷倒抽冷氣。
半步天人境的獨孤一鶴VS大宗師中期的蘇子安?
打得旗鼓相當?!
不是說大魔王同階無敵麼?可獨孤一鶴壓根就不是“同階”——他是踩在天人門檻上的狠人!蘇子安真能越階弒神?
西門吹雪瞳孔驟縮,眼底燃起灼灼火光。
這已是第二次目睹蘇子安催動無情劍意——他自修此道多年,卻第一次生出“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無情”的戰慄感。
他薄唇微啟,聲如寒刃出鞘:“他的無情……比我的更冷,更絕,更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