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以蘇子安如今的地位權勢,要殺張無忌,只需一聲令下,天下高手皆可為他所用。何必如此焦躁?
林深處,蘇子安倚在一棵老松之下,雙目緊閉。
寒風呼嘯,捲起他漆黑的長髮。大雪紛飛,片刻便將他全身覆上一層素白,宛如一座沉默的雪雕。
樹洞裡,風雪狂嘯,張翠山和殷素素帶著阿離縮在角落避寒——順便躲外面那群盯梢的江湖人。
門簾一掀,黛綺絲裹著雪氣闖進來,眉心擰得能夾死蒼蠅。她早煩透了蘇子安那副“我自有安排”的臭臉,可外頭冰刀子似的風雪根本不給面子——再等下去,人沒等到,先凍成冰雕。
她一眼掃見殷素素換了身衣裙,素白底子繡金雲紋,袖口還壓著細如髮絲的暗紋小字。黛綺絲瞳孔一縮:“素素?這裙子哪來的?”
殷素素耳根微紅,指尖不自覺絞著袖邊:“……獸皮底下翻出來的。”
阿離忽然湊近,盯著那袖口輕咦一聲:“咦?大隋皇貢?”
話音落地,張翠山和黛綺絲齊刷刷扭頭——目光釘在那行小字上。
張翠山當場怔住,聲音都繃直了:“素素,這是大隋皇室女眷的制式!這荒山野嶺,哪來的皇族衣裳?”
“我怎麼知道!”
殷素素心裡炸開一串驚雷——大隋皇室?蘇子安手裡怎麼會有這東西?那小混蛋……到底甚麼來頭?!
黛綺絲卻只淡淡掃了殷素素一眼,沒吭聲。心裡早有了答案:蘇子安是未來大隋儲君,藏幾件皇貢衣裙,稀罕嗎?
阿離踮腳張望半天,不見人影,仰頭問黛綺絲:“婆婆,徐年呢?”
黛綺絲太陽穴突突跳。這丫頭眼神發亮,分明是動了心——可蘇子安是天家貴胄,阿離卻因毒功毀容……這樁心事,連芽都不該冒。
她揉著額角嘆氣:“那小混蛋在外頭盯梢呢。阿離,別操心他。”
“哦……”阿離乖乖點頭,嘴角卻不自覺翹了翹。
殷素素忽地起身:“我出去一下。”
張翠山剛想攔,腦中電光一閃——懂了。立馬壓低嗓音提醒:“素素,外頭百來號江湖人埋伏著,蒙嚴實點,別露臉。”
“明白。”她抬步就走。
黛綺絲望著她背影,眉頭越鎖越緊:去哪?找蘇子安?送衣裳的人,總得有個說法吧……今早,他們到底幹了甚麼?
林子深處,無情拄著柺杖,踩著積雪窸窣前行,停在一棵老松下。左右一掃,確認無人,剛解了半截腰帶——
“我靠!無情?這兒有人!”
蘇子安從樹後閃出來,滿肩碎雪簌簌往下掉。他本想躲清靜,琢磨趙敏那檔子破事,誰料撞上這等尷尬場面。
無情猛地僵住,臉頰“騰”地燒起來,手忙腳亂繫腰帶,連柺杖都差點扔了:“蘇、蘇子安?!”
蘇子安乾脆震散一身積雪,大步走出樹影,看她手足無措的樣子,無奈搖頭:“你繼續,我這就走。”
無情氣得咬牙——這混蛋居然埋雪裡當雪人?!自己怎麼偏撞上他?!
蘇子安剛邁兩步,又回頭,一臉誠懇:“對了,要草紙不?”
“不——需——要!”她眼刀子刮過去,恨不能把他釘在樹上。
“哦。”他揮揮手,轉身就走。
無情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雪幕裡,扶額長嘆,心跳還在耳膜上擂鼓:沒被看見,可被聽見了……還被問草紙?!
“……混蛋!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樹林深處,蘇子安緩步穿行,目光掃過四周三五成群的江湖人。十多個勢力各自抱團,門派弟子聚在一處,散修也湊成小圈,空氣中瀰漫著躁動與戒備。
“砰!”
一聲暴喝炸響。
“小子,把酒交出來!”
十幾個江湖漢子猛然圍攏,將蘇子安團團圍住。為首是個滿臉胡茬的大漢,眼神兇狠,嗓門粗得震耳。
臥槽?
打劫?
這些江湖人窮瘋了吧?連一壺酒都不放過?
蘇子安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空的酒壺,嘴角抽了抽——這酒都快見底了,你們現在才動手?早幹嘛去了?
“喏,拿去。”
他翻了個白眼,隨手把酒壺一拋,扔到大漢懷裡。一壺殘酒,他根本懶得計較。這種底層混混,犯不著髒手。
可那中年大漢接過酒壺晃了晃,臉色瞬間鐵青,怒吼道:“操!你耍我們?老子盯你半天了!你一口接一口地灌,身上肯定還有酒!全都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殺人奪貨!”
蘇子安眸光一冷。
原本懶得理會這群螻蟻,殺他們都嫌晦氣。可既然找死,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此刻他心情本就陰沉如雷,“窮鬼們,本少爺今天不順,趕緊滾,否則一個都別想活。”
“上!宰了這小子!再去找那個醜女和老太婆算賬!”
“殺——!”
刀光劍影,十幾人齊齊撲來。
蘇子安神色不動,低語輕吐:“天地失色。”
剎那間,黑與白交織的空間驟然鋪展,籠罩十數人。範圍不過十餘米,隱而不顯,未驚動遠處任何勢力。
在這片靜止的領域中,時間彷彿凝滯。有人舉刀欲劈,有人騰空躍起,有人長劍出鞘——動作定格,神情猙獰,卻再難前進分毫。
“生命流逝,無痛而亡。這是你們的福分。”
他冷冷掃視一圈,轉身邁步離去,靴底踩碎落葉,聲音清脆。至於那片黑白空間裡的屍體,等生機耗盡,自會消散無形。
行至一棵古樹前,他停下腳步,淡淡開口:“出來。”
樹影微動,殷素素緩步走出。
她目光落在那片詭異的黑白空間,又看向被凍結在死亡瞬間的十幾具身影,心頭猛震。
這是甚麼功法?如此詭異莫測……簡直聞所未聞!
“你到底是誰?”她沉聲問。
蘇子安搖頭:“我是誰,重要嗎?”
殷素素咬唇,語氣緊繃:“我的衣裙……為何上面的紋飾是大隋皇室女子專屬?你說,你怎麼會有這個?”
“有衣服穿就不錯了,還挑?”他嗤笑一聲,“不想穿,脫掉便是。”
“混蛋!”她怒目相視,“我不是問衣服!我是在問你——你到底甚麼身份?不僅有皇室之物,還刻意隱藏修為!你是不是衝著屠龍刀來的?!”
“你覺得是,那就是。”蘇子安眯起眼,語氣危險,“殷素素,我現在心情很差。別逼我對你動手。”
“果然是你!”她瞳孔一縮,殺意頓起。
屠龍刀的秘密不容洩露,而她的身份、張翠山的下落,全都被此人知曉……此子必須除!
她運功於掌,氣息陡升,身形微弓,已蓄勢待發。
蘇子安察覺動靜,冷笑出聲:“殷素素,你想對我出手?”
她點頭,一字一句:“不錯。看在你給過我衣裙的份上,我不殺你。但你必須被我制住——包括啞穴。”
“呵。”他輕蔑一笑,“你可想清楚了,對我出手的代價,你能承受嗎?”
“代價?”她冷笑,“就算你是帝國帝尊親臨,今日我也要拿下你!”
“好啊。”他攤手,神色譏諷,“來啊,讓我看看你怎麼擒我。”
話音未落,殷素素身影一閃,掌風破空!
嗖!
轟——!
蘇子安鬼魅般閃至殷素素身後,指尖一挑,封死她三處大穴。
他啪啪兩下輕拍她臉頰,唇角一勾,“小渣渣,宗師?呵——我單手碾你,跟捏螞蟻似的。”
殷素素瞳孔驟縮,脫口驚呼:“你……你是大宗師?!開甚麼玩笑?你才多大?!”
蘇子安手臂一收,摟住她纖細腰肢,嗓音壓得又低又沉:“殷素素,今兒你撞上鐵板了——我心情爛透,你,剛好倒黴。”
“小混蛋!放手!!”她渾身僵硬,只餘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急甚麼?待會兒——你就懂了。”
林間忽地一靜。
無情踏雪而出,抬眼就見眼前一片死寂的黑白世界——十數個江湖人,全被釘在原地,連睫毛都凝著寒霜。
她心頭猛地一跳:天地失色?!
道家秘傳,神侯府密卷裡只提過三行字,她做夢都沒想到,真能撞見活的!
再定睛——殷素素已被蘇子安扣在懷裡,眨眼間,兩人便如煙消散。
無情指尖微顫:張翠山的夫人?!張翠山夫婦竟也來了?蘇子安還把她擄走了?!
她轉身就走,步履生風。
屠龍刀?神侯府沒興趣。
可殷素素是張三丰親傳弟子的枕邊人——天人境大佬的面子,得端穩。這事兒,必須立刻揪住鐵手商量對策。
轟——!
黑白世界應聲崩碎。
十幾條人影直挺挺砸進雪地,面色青灰,眼珠暴凸,連最後一聲喘息都沒來得及吐出來。
遠處帳篷裡,恆山派十幾個尼姑擠作一團,裹著單薄僧衣,在寒風裡抱團取暖。
“師姐,快喘不上氣了……”
“喘不上氣?總比凍成冰棒強。”
“儀慧,師傅說明早啟程不?”
“看天。雪停,就走。”
“唉……這鬼天氣,怕是還要下!”
“儀琳,別亂扭!”
“師姐……腿麻了……”
“活該!誰讓你一直盤著腿壓自己?”
帳篷裡嗡嗡作響,全是恆山弟子壓低嗓門的絮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