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它低估了孫悟空的速度,也低估了孫悟空的狠辣!
眼見袈裟飛來,孫悟空眼中寒光一閃,竟不閃不避,左手如電般探出,五指箕張,掌心隱有混沌氣流的鋒銳流轉,精準無比地一把抓住了袈裟!
那袈裟上灼熱的寶光與爆發的氣息,觸及其手掌的剎那,瞬間恢復了原本內斂的模樣!
與此同時,他右手金箍棒去勢絲毫不減,甚至更快了三分,在黑熊精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後發先至,繞過袈裟,結結實實砸在了它倉促抬起格擋的左前臂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響!
“嗷——!”黑熊精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嚎,整條左前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曲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毛,鮮血狂噴!
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棒砸得如同出膛炮彈,狠狠撞在後方石壁上,深深嵌入其中,震得整個洞府嗡嗡作響,碎石如雨落下。
孫悟空看也不看那嵌在牆裡、只剩半條命、痛苦呻吟的黑熊精,將奪回的袈裟隨意搭在肩上,扛著金箍棒,一步步走近。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孫悟空蹲下身,用金箍棒戳了戳黑熊精血肉模糊的斷臂處,疼得它又是一陣抽搐,
“說說,是誰讓你去偷袈裟的?那琉璃光,怎麼回事?你跟藥師佛禪院那老禿驢,又是甚麼關係?說清楚了,俺給你個痛快。說不清楚……”
他棒尖輕輕一挑,指向黑熊精的丹田,“俺就破了你的妖丹,抽了你的熊魂,點天燈玩兒。”
冰冷的話語,如同九幽寒風,讓黑熊精渾身發冷,斷臂的劇痛與妖丹將破的恐懼,徹底摧毀了它的心理防線。它本就是山中精怪,雖有千年道行,心性卻算不得堅毅,在死亡與酷刑的威脅下,哪裡還敢隱瞞?
“說……我說!”黑熊精咳著血,斷斷續續,將夢中得見琉璃佛光指引、覬覦寶物療傷、受承諾接引正果、今夜如何感應琉璃洞指引、如何盜寶,以及平日與藥師佛禪院金池上人默契相鄰,
偶爾交易些山貨藥材,實則是金池借它之手處理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它則從金池處得些佛門煉製的低劣丹藥符水等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那琉璃光,氣息中正祥和,隱含無上醫道,我……我以為是哪位慈悲佛陀點化……金池老兒,他……他定然知曉!或許,或許就是他引來那光,算計於我!”黑熊精最後將矛頭指向金池,試圖禍水東引。
孫悟空靜靜聽著,破妄金眸始終鎖定黑熊精神魂波動,確認其所言基本為實,至少是它認為的實。
琉璃佛光……藥師佛?果然是他!這手借刀殺人、引妖盜寶、再降妖奪寶賺取功德與人情的算計,倒是精巧。
只是,他恐怕沒算到,俺老孫不僅截了功德,還能這麼快追來,更用玄功標記和袈裟本身反將一軍,直接打上門,逼問出了根腳。
至於金池老和尚,不過是個知曉內情、或許得了些好處的執行者與看門狗罷了。
“琉璃佛……藥師佛……”孫悟空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芒閃爍。
先是鷹愁澗意外擷取功德,如今又暗中引導黑熊盜寶,算計到自己頭上……這位東方淨琉璃世界的教主,對西行之事,似乎關心得有些過頭了,而且手段也並非全然光明正大。
難道西行路上每一次降妖除魔都能獲得功德嗎?否則那藥師佛怎會如此積極。
他正思索間,忽有所感,抬頭望向洞外。
與此同時,嵌在牆裡的黑熊精也猛地睜大眼睛,望向同一個方向,眼中爆發出最後的、混合著希冀與怨毒的複雜光芒。
洞外,祥光驟現,瑞靄千條!
一股清淨慈悲、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浩瀚佛力,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驅散了黑風洞外的妖氣與血腥!
梵唱隱隱,蓮香浮動。
“南無藥師琉璃光如來——”
宏大莊嚴的佛號聲中,一尊身如琉璃、光明廣大的佛陀虛影,手持藥壺,結與願印,踏千葉寶蓮,在日光、月光二菩薩虛影隨侍下,降臨洞前。
正是東方淨琉璃世界教主,藥師佛!
他目光澄澈,先掃過洞內景象——肩搭已然平靜的袈裟、扛棒而立的孫悟空,嵌在牆裡奄奄一息的黑熊精。
最後,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溫言開口,聲音清越平和,卻帶著洞徹因果的智慧與深邃:
“悟空,你已奪回袈裟,懲戒此妖。吾既至此,當行醫治,亦行度化。”
孫悟空心中一凜,藥師佛親至!
他歪著頭,打量著藥師佛琉璃色的眼眸,臉上那混不吝的笑容不變:“佛祖來得可真巧。這黑廝偷東西時不見您,捱打時不見您,現在俺打完了,您就出來‘度化’?這黑風山的藥材,莫非格外金貴,勞動佛祖大駕?”
這話暗藏機鋒,近乎質問。
日光、月光二菩薩虛影微微波動。
藥師佛神色無波,琉璃眼眸彷彿能映照人心:“此妖盜寶,乃貪嗔之疾,亦是舊傷復發,心魔熾盛所致。吾曾發大願,救眾生身心疾苦。
其受夢中光影所惑,行差踏錯,然其根本,仍是一‘病’字。吾既見其‘病’,自當施‘藥’。”
“你已奪回袈裟,又重創於它,因果已顯,懲戒已施。然殺之,不過平添一殺孽,於你修行無益,於此妖亦無解脫。
不若由吾帶去東方淨琉璃世界,於藥池旁聽經悔過,以琉璃光滌其妖性,以醫藥理療其沉痾,令其看守藥圃,積修微功,徐徐化之。此乃‘醫治’之道,亦合吾法門本願。”
“至於金池,”藥師佛目光轉向藥師禪院方向,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身為禪院方丈,心術不正,勾結妖邪,妄動貪念,已失藥師門下清淨慈悲之本。
吾自會廢其修為,逐出禪院,令其於塵世苦行,嚐遍疾苦,方知醫藥之貴,慈悲之真。”
他將此事定性為“疾”與“醫”,將金池作為執行不力和心術不正的替罪羊丟擲,處理得乾淨利落,滴水不漏。
孫悟空心中冷笑,這藥師佛,果然難纏!
一番話站在道德與專業的制高點,讓人難以反駁。
殺黑熊精?
他說是“平添殺孽”。
袈裟風波?
他以“醫治”、“度化”了結。
還順手清理門戶(金池),彰顯公正。
“既然佛祖要當這治病救人的菩薩,俺老孫還能攔著不成?”孫悟空咧嘴一笑,將金箍棒從黑熊精丹田處移開,“不過這黑廝冒犯俺師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它這身皮毛骨血,怕是入藥的好材料吧?佛祖既然要醫治它,不妨取些邊角料,給俺師父配幾副安神壓驚的湯藥,也算它戴罪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