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東方天際,雲層忽然劇烈翻滾,道道祥光隱現,似有仙樂隱隱傳來,又迅速被某種力量掩蓋。
西方靈山方向,大雷音寺中,藥師佛緩緩睜眼,目中無喜無悲。
天庭,凌霄殿。千里眼、順風耳匆匆上殿稟報:“陛下!下界兩界山五行山崩塌,妖猴孫悟空已然脫困!其氣息兇戾,震動三界!現與取經人陳玄奘在一處!”
玉帝面色沉凝,目光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仙班,最後落在閉目養神的太上老君身上,緩聲道:“妖猴既出,西行伊始。諸卿,依計行事,嚴密監察,不可使其再生大禍,亦不可……過多幹涉。”
“臣等領旨!”
地府深處,輪迴盤前。
平心娘娘那朦朧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彷彿穿透九幽,落在了那崩塌的五行山,以及山巔那對峙的一僧一猴身上,隨即,又歸於永恆的寂靜。
五指山下,被孫悟空掙脫時殘餘的狂暴妖力與破碎的佛力混雜,形成一片混亂的能量場,尋常生靈難以靠近。
孫悟空似乎感應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無形的注視與波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挑釁的弧度。
他不再理會玄奘,轉身,對著山下兀自癱軟的趙甲、錢乙,以及更遠處隱約可見的、被驚動而倉皇逃竄的零星山民、野獸,運起法力,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咆哮:
“俺老孫!美猴王孫悟空!出來了”
“五百年前的老相識,五百年後的新對頭,都給俺聽好了!從今日起,這西行路上,是龍得給俺盤著,是虎得給俺臥著!誰敢擋俺師父西去取經的路——”
他頓了頓,猛地抽出耳中金箍棒,迎風一晃,化作碗口粗細,狠狠砸在身旁一塊數丈高的崩落山岩上!
“轟隆!!!”
巨石應聲化為齏粉!
“——便如此石!”
聲浪滾滾,殺氣沖天,伴隨著金箍棒那無物不破的兇威,遠遠傳開,不知驚動了多少潛修的大妖,震懾了多少蠢蠢欲動的小魔,也清晰地傳入了那些關注者的耳中。
宣告,亦是挑釁。
做完這一切,孫悟空才像是舒坦了些,扛起金箍棒,轉身看向勉強扶著錫杖站直身體的玄奘,歪了歪頭,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行了,和尚,戲也唱了,威風也耍了。該上路了。你那兩個膿包隨從,還能走麼?不能走就扔這兒喂狼,俺老孫可沒工夫伺候。”
玄奘看了一眼山下嚇得魂不附體的趙甲、錢乙,又看了看孫悟空那副表情,心中苦笑,卻也只能道:“他們……自行離開。大聖,我們……這便西去?”
“廢話!不走還留在這兒看風景?”孫悟空嗤道,當先邁步,向著西方行去。
他步履看似隨意,卻一步數丈,速度極快,顯然沒打算等後面的人。
玄奘連忙對山下喊道:“趙甲,錢乙,你們回去吧!”
玄奘強提精神,拄著錫杖,踉蹌著追向孫悟空的背影。
……
西行路上,數日。
離開了崩塌狼藉的兩界山地界,山路越發崎嶇難行。
林木幽深,瘴氣時隱時現,荒無人煙。
玄奘雖有琉璃暖流護體,傷勢漸愈,但終究是肉體凡胎,連日跋涉,疲憊不堪。
胯下那匹御賜的白馬,雖是良駒,也顯露出困頓之態。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對這龜速的行程早已不耐煩。
他時而躍上樹梢遠眺,時而用金箍棒撥開攔路的荊棘藤蔓,對身後玄奘的狼狽視若無睹,只偶爾回頭,丟下一兩句不鹹不淡的嘲諷:“和尚,就你這腳程,走到西天,怕是如來都涅盤八百回了。”
玄奘只當沒聽見,默默誦經,積蓄體力。
他心中對孫悟空那日約法三章般的警告記憶猶新,知其兇性未泯,不宜硬碰,更需以柔克剛,慢慢引導。
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這位徒弟——行事看似魯莽霸道,實則粗中有細,對山林地勢、潛在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
這一日,行至一處深澗。
只見兩岸懸崖峭壁,如刀劈斧削,澗水幽深碧綠,深不見底,水勢卻不見湍急,反而平靜得有些詭異。
澗上只有一道年久失修、僅容一人一馬顫巍巍透過的狹窄木橋。山風自澗底穿過,發出嗚咽般的怪響,帶著一股溼冷的水腥氣。
“這澗……看著好生險惡!”玄奘聲音發顫。
玄奘勒住白馬,望向那幽深的澗水,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孫悟空早已走到橋頭,金箍棒頓地,眯著眼打量澗水,鼻翼微微抽動,似乎在嗅著甚麼。
片刻,他回頭,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嘿,有意思。這水底下,藏著條長蟲,道行不淺,還帶著點……海里的腥臊味兒和佛門的檀香味兒。和尚,你的馬,怕是要變成這長蟲的點心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的澗水,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起來!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橋下急速生成,水花四濺!
漩渦中心,一道白影如同閃電般竄出水面,帶起漫天水霧!
定睛看去,竟是一條通體銀白、頭角崢嶸、腹生四爪、長約數丈的玉龍!
這玉龍雖體型不算頂天立地的巨龍,卻也神駿非凡,周身隱有祥雲繚繞,更奇的是,其脖頸處套著一個黯淡的金色圓環,圓環上隱約有佛文流轉,卻又有幾道細微的裂痕,散發著不穩定的波動。
白龍一雙冰冷的豎瞳,直接鎖定了橋頭玄奘……胯下的白馬!
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痛苦、暴戾與貪婪的兇光!
它似乎對玄奘本人並無興趣,目標明確——那匹御馬!
“唏律律——!”白馬受驚,人立而起,險些將玄奘掀下馬背。
“孽畜!安敢放肆!”玄奘又驚又怒,緊抓韁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