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宏大、祥和、彷彿能洗滌一切紛爭與暴戾的佛號,如同春風化雨,又如同暮鼓晨鐘,倏然響徹整個天庭戰場!
這佛號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直抵心靈的波動,蘊含著未來光明的無窮願力。
戰場中那狂暴的能量亂流、震天的喊殺聲、凜冽的殺氣,被這佛號一衝,竟如同沸湯潑雪,瞬間消弭了大半。
激戰的雙方,無論是奮力作戰的天兵天將,還是怒髮衝冠的孫悟空,動作都為之一滯。
東方天際,金光大盛,漫天梵唱隱隱。
一座九品蓮臺憑空顯現,蓮臺之上,跌坐著一尊胖大佛陀,方面大耳,袒胸露腹,笑容可掬,周身散發著溫暖、圓滿、令人見之心生喜悅的光芒。正是西方教未來佛祖,彌勒尊者!
他來得恰到好處,正在孫悟空氣勢最盛、即將對凌霄殿造成實質性威脅的剎那。
“孫悟空,且慢動手。”彌勒佛祖聲音溫和,清晰地傳入每個仙神、每個天兵、乃至孫悟空耳中,“凌霄寶殿,乃三界至尊所在,豈容輕易衝撞?
你有何冤屈,不妨道來,我佛慈悲,或可為汝分說。”
他並未直接指責孫悟空,反而一副悲憫調解的姿態,將衝撞凌霄殿的罪名輕輕點出,又給了孫悟空陳情的機會,顯得公正超然。
孫悟空心中冷笑,知道正主之一來了。
他依言停下砸門的動作,卻依舊保持著法天象地的百丈身軀,手持巨棒,怒視彌勒:“你是哪裡的和尚?也來管俺老孫的閒事!
俺的冤屈?俺的冤屈就是天庭不公!蟠桃盛會沒俺的份,下界妖邪毀俺家園、殺俺孩兒,天庭不管不問!俺上天討說法,他們卻要打要殺!這算甚麼道理?!”
他聲音悲憤,將受害者身份演繹得淋漓盡致。
彌勒佛祖笑容不變,寶相莊嚴:“原來如此。蟠桃盛會,乃王母娘娘懿旨所定,邀請何人,自有規矩。至於下界妖邪作亂……”他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凌霄殿內,又看向李靖等人,
“托塔天王執掌天兵,剿除妖孽,護佑三界安寧,此乃職責所在。李天王,花果山妖患,不知天庭可曾知曉?作何處置?”
直接將皮球踢給了李靖,同時也點明瞭天庭的職責。
李靖手持寶塔,面色沉凝,出列道:“回稟佛祖,花果山之事,天機監察有所顯示,然妖蹤詭秘,尚未查明具體是何方妖孽作祟。
已命千里眼、順風耳加緊探查,不日即有回報。然孫悟空擅闖天宮,打傷天將,衝擊凌霄殿,觸犯天條,亦是事實。”
一推二五六,將天庭反應遲緩歸咎於妖蹤詭秘、正在探查,同時咬死孫悟空觸犯天條。
“既是正在探查,何以對俺老孫喊打喊殺,卻對那屠戮俺花果山的妖邪不聞不問?”孫悟空立刻抓住話柄,厲聲質問,
“這就是天庭的公正?這就是玉帝的仁慈?若是如此,這仙官不做也罷!放俺老孫下界,俺自去尋那妖邪報仇!你們天庭,管好你們的蟠桃會去吧!”
說罷,他作勢就要收起法相,駕雲離開。
“且慢。”彌勒佛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力量,讓孫悟空的身形微微一頓,“孫悟空,你性情剛烈,護犢情深,其情可憫。然天庭有天庭的律法,三界有三界的秩序。你擅闖天宮,已犯天條,若就此離去,罪上加罪,恐永無寧日。不若……”
他話鋒一轉,笑容似乎更加慈悲:“我聞你乃天地所生,稟賦超群,又蒙玉帝恩典,授以仙籙。何不暫且息怒,由老僧做個和事佬,向玉帝陛下求個情,赦免你衝撞之罪。
至於下界妖患,天庭自會盡快查明,派兵剿除,還你花果山一個公道。你既已上天為官,當知顧全大局,豈能因一時之憤,自毀前程,辜負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一番話,看似處處為孫悟空著想,實則綿裡藏針。
既給孫悟空和天庭找了臺階下。又他求情赦罪,用顧全大局等話語,隱隱施加道德壓力。、
孫悟空心中念頭飛轉。
彌勒出面,意味著西方教正式從幕後走到臺前調解。
接受調解,意味著暫時偃旗息鼓,但花果山公道很可能被無限期拖延;
不接受,就是不給佛祖面子,坐實了桀驁不馴、不可理喻的罪名,給了天庭和西方更充分的鎮壓理由。
他臉上露出掙扎、不甘的複雜,看了看彌勒那慈悲的笑容,又看了看嚴陣以待的李靖等人,最後望向依舊緊閉的凌霄殿大門,咬了咬牙:
“好!既然佛祖出面說和,俺老孫就給佛祖一個面子!但天庭須給俺一個交代!何時發兵剿滅那侵擾花果山的妖邪?
若是拖延,俺老孫便是拼著這仙官不做,魂飛魄散,也要討個說法!”
他將接受調解歸因於給佛面子,而非畏懼天庭,同時再次強調花果山公道的訴求,並將發兵時限作為一個條件丟擲。
彌勒佛祖笑容依舊,轉向凌霄殿方向,微微躬身:“陛下,孫悟空雖行為莽撞,然事出有因,其情可原。
老僧不才,願為其作保,懇請陛下念其初犯,且下界確有妖患未平,赦免其衝撞之罪。
至於花果山之事,還請陛下速速查明,派兵剿撫,以安其心,亦顯天庭公正。”
殿內沉默片刻,玉帝那宏大淡漠的聲音終於傳出:“既然佛祖出面求情,朕便網開一面。孫悟空,朕恕你擅闖之罪。花果山妖患,天庭自會處置。你且回御馬監,靜待訊息,不得再生事端。退下吧。”
高高拿起,輕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