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激怒,一看便知!”孫悟空不再廢話,大步走向依舊躁動不安的赤焰。
焰光將軍警惕地看著他,手中韁繩緊握。
“將軍莫慌,且讓俺老孫一觀。”孫悟空說著,伸出右手,看似要撫摸馬頸安撫。
焰光將軍遲疑一下,並未阻攔。
就在孫悟空手掌即將觸及赤焰脖頸皮毛的瞬間,他眼中金光一閃,仙力悄無聲息地滲入赤焰體內。
果然!
在赤焰心脈附近,潛伏著一縷極其隱蔽、幾乎與龍血本身燥熱氣息融為一體的暗紅色火毒!
這火毒並非直接破壞,而是如同催化劑,能引動並放大龍血中的暴戾因子,使之失控。
手法陰毒,且若非對龍族血脈及火系神通有極深造詣,絕難察覺,更難施為。
火德星君!
掌管天下萬火,火系神通出神入化,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天馬體內種下這等火毒,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而且,選在演武之時,眾目睽睽之下引爆,既能打擊自己這個不懂規矩的新晉弼馬溫,又能彰顯火部威儀,甚至可能借此向某些人表忠心……
電光石火間,孫悟空已想通關節。
但他不能直接點破。
一來無證據,二來火德星君位高權重,直接衝突不利。
不過……
他手掌輕輕按在赤焰脖頸,體內那溫潤醇和的玄功法力悄然渡入,以其為引,反向運轉,將赤焰體內被引動的暴戾龍血,緩緩引導向四肢百骸,化作一股沛然巨力!
“唏律律——!”
赤焰猛地發出一聲更加高亢的嘶鳴,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掙扎,而是充滿力量的咆哮!
它渾身肌肉賁張,皮毛下彷彿有赤紅色的流光滾動,四蹄猛地踏地,竟將堅固的演武場地踏出蛛網般的裂痕!
一股遠比之前更精純、更熾熱,卻不再暴戾,反而帶著一種昂揚戰意的龍威,轟然爆發!
焰光將軍猝不及防,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帶動,差點脫手!
他急忙加力,卻感覺坐下龍馬非但不再抗拒,反而傳來一股股灼熱卻馴服的力量,與他自身的火系仙力隱隱呼應,人馬之間,竟生出一種奇妙的默契感!
“這……這是?”焰光將軍又驚又喜。
孫悟空適時收手,後退一步,對著面露驚疑的火德星君與眾仙,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星君請看,赤焰並非失控,而是血脈之力突然勃發,難以駕馭。
方才俺稍加疏導,助其理順氣血,此刻龍馬精神煥發,戰意高昂,正是演武衝鋒的絕佳狀態!
焰光將軍,何不趁此良機,下場一試?”
焰光將軍聞言,感受著坐下龍馬那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與馴服,豪氣頓生,朝孫悟空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即對觀禮臺一抱拳:“末將請命,攜赤焰下場演武,以贖前愆!”
火德星君臉色變幻不定。
他自然看出赤焰狀態的變化,那縷火毒似乎被某種力量巧妙化解並利用了。
這猴頭……竟有如此手段?
不僅識破了自己暗藏的手段,還反將一軍,將一場可能演變成御馬監失職的禍事,扭轉為龍馬血脈覺醒、將士如虎添翼的佳話?
眾目睽睽之下,他若再糾纏,反倒顯得氣量狹小。
況且,赤焰此刻狀態確實極佳,焰光若能借此在演武中表現出色,對他火部也是長臉。
“既如此……”火德星君深深看了孫悟空一眼,那目光中少了些許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審視與忌憚,“焰光,你便下場,莫要辜負了這龍馬之力,與孫……弼馬溫的一番疏導之功。”
“末將領命!”焰光將軍興奮應諾,一拍馬頸。赤焰長嘶一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載著主人悍然衝入演練中的“分水破浪陣”,其勢如龍,其速如電,竟比之前更加勇猛靈活,與焰光將軍配合無間,引得觀禮臺上一陣喝彩。
一場風波,看似消弭於無形,甚至還成就了一段弼馬溫妙手馴烈馬,焰光將如虎添翼的佳話。
但觀禮臺上,不少有心仙神的眼神,已悄然發生了變化。
托塔天王李靖,目光在孫悟空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哪吒把玩著手中的火尖槍,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低聲對身旁的巨靈神道:“這弼馬溫,有點意思。”
太白金星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動,不知在想些甚麼。
而火德星君,表面恢復平靜,端坐觀禮,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這猴頭,絕非看上去那般簡單莽撞!
他不僅實力莫測,能輕易化解自己苦心佈置的火毒,更懂得借勢而為,反敗為功!
此子……確實難以掌控!
孫悟空回到馬群旁,依舊那副僥倖的憨厚模樣,甚至還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番疏導,看似輕鬆,實則動用了對氣血掌控的極高技巧,更暗中模擬了火系法力波動的特性,才瞞天過海。
經此一事,火德星君這條線,算是結下了。
但這未必是壞事。
至少,他讓某些人知道,他這個弼馬溫,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演武繼續,赤焰與焰光將軍的表現格外搶眼,火德星君臉上也多了幾分光彩,似乎忘了剛才的不快。
但孫悟空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
須彌山,八寶功德池旁。
接引道人端坐蓮臺,眉頭微蹙,與以投影顯化的準提道人對無言。
“那猢猻……過於安分了。”接引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天河演武之事,火德星君的火毒何等隱蔽,竟被他輕易化解,還反將一軍。
此等手段心性,絕非莽撞無知之輩。
他在御馬監,看似嬉鬧,實則將天馬養得膘肥體壯,氣血旺盛,更暗中以某種秘法滋養,雖極隱晦,卻瞞不過你我。
如此下去,他非但不會因官職卑微、同僚排擠而心生怨懟,反倒在底層積累了名聲,甚至可能借御馬監之便,窺得天軍後勤虛實。”
準提投影目光深邃:“確是變數。吾傳授其《大品天仙訣》等法,本欲引導其心性,令其驕狂自滿,貪戀神通,他卻修持得法度森嚴,根基愈發紮實。地府之事,他更是一反天命,強行抹去生死簿名號。
如今上天為官,又不按常理出牌……此子背後,定有高人指點,且所圖非小。”
“高人?”接引眼簾低垂,“難道是傳通天。
那定海神針來的古怪,本該是鬧龍宮是,從龍宮奪得,沒想到竟然自己認主了,此事恐有蹊蹺。
然天機混沌,難以推算確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