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詔令,用意深遠。
一是徹底消除六國遺族及民間可能藏匿的武器,防患於未然;
二是以這種極端的方式,宣告一個永久和平的新時代到來;
三,也是最核心的,便是嬴政所感知到的——以這匯聚了天下兵戈之金氣、混合大秦國運與始皇帝意志鑄造的十二金人,作為鎮壓、疏導、淨化那瀰漫天下的兵煞戾氣的人道重器!
如同雍州鼎可定一方氣運,這十二金人,將成為鎮守帝國中樞、梳理天下兵戈凶氣的定海神針!
詔令迅速以最高的效率推行。
帝國龐大的官僚機器開動,一道道命令發往新設立的三十六郡。
各郡縣官吏、駐軍,開始嚴格收繳民間一切銅鐵兵器,無論長短,無論制式,無論完好或殘破,盡數登記造冊,由專門軍隊押運,透過剛剛開始修建的馳道網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咸陽。
同時,少府與將作少府的工匠被全部動員,在咸陽宮旁渭水之畔,劃出大片禁區,開始修築龐大的熔爐群與鑄造工坊。
來自巴蜀、宛城等地的冶銅、鑄鐵大師被徵召至咸陽。
帝國剛剛充盈的府庫,敞開了供應所需的炭薪、鼓風裝置及其他物資。
這是一項曠古未有、耗資巨大的工程。
但無人敢質疑。
因為這是始皇帝一統天下後的第一道大政,更因為它蘊含著永息干戈的象徵意義。
運送兵器的車隊,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幾乎從未斷絕。
咸陽城外,堆積的各類兵器漸漸形成了一座座泛著冷光的金屬小山,在陽光下閃爍著最後的、屬於戰爭的寒芒。刀、劍、戈、矛、戟、斧、鉞、弓、弩、甲片……從形制精美的諸侯王公佩劍,到粗糙的民間獵弓;
從韓地的勁弩,到楚地的長戟,再到燕趙的環首刀……它們來自不同的國度,沾染過不同主人的鮮血,見證過無數的廝殺與興亡。
如今,它們靜靜地堆積在一起,即將被投入熔爐,失去原本的形態與殺意,化作帝國永固的基石的一部分。
公元前220年,秋,渭水畔,禁苑。
十二座高達十數丈的龐大地爐已然築成,如同十二尊匍匐的巨獸,張開黑洞洞的大口。
爐火終年不熄,將天空映成暗紅色,熾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即使相隔數里,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熱力。數百名最精壯的工匠與刑徒,在監工的呼喝與皮鞭下,赤著上身,汗流浹背,將堆積如山的兵器分類、破碎,投入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熔爐之中。
精銅與頑鐵在爐中化為滾燙的、金紅熾白的洪流,被匯入早已準備好的、以陶範夯築而成的巨大模腔之中。每一個模腔,都對應著一尊金人的部件——軀幹、四肢、頭顱。
模腔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小篆銘文,內容主要是秦法精要、始皇帝功績、以及永鎮兵煞,國祚綿長之類的禱祝之詞。
嬴政多次親臨現場。
以自身人皇位格,引動大秦帝國那浩瀚磅礴的國運,化作無形的勢,將其注入那銅鐵洪流之中!
他看到,那原本混雜著無數殺伐、怨恨與不甘的兵戈煞氣,在帝國國運與自身皇道意志的熔鍊下,如同百川歸海,被強行打散,與銅鐵溶液徹底融合,其暴戾兇性被鎮壓,轉化為一種厚重且充滿律法威嚴與鎮壓力量的特殊金氣。
歷時近一年,公元前219年,夏。
十二尊巨大無比的青銅金人,終於全部鑄造完成,並經過打磨,巍然屹立於咸陽宮前廣場之上,環繞著皇宮中軸線兩側,如同十二位頂天立地的巨人衛士。
每一尊金人,皆高五丈,重達千石。
其造型並非寫實人像,而是融合了傳說中金甲神將與秦軍銳士的意象。
它們身披玄甲紋路,頭戴鶡冠,面容威嚴肅穆,雙目圓睜,或按劍,或持戟,或拄盾,姿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一種沉凝如山、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壓。
金人周身,隱約有暗金色的流光在青銅表面緩緩遊走,那是被熔鍊、轉化的兵戈金氣與國運之力的顯化。
更有無數細密的小篆銘文,佈滿了金人的甲冑與基座,在陽光下閃爍著內斂的光芒。
當十二金人最終落成,舉行盛大祭典的剎那,異象陡生!
以十二金人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轟然擴散,瞬間掃過整個咸陽城,繼而向著更遙遠的帝國疆域蔓延!
所有身處咸陽的人,無論是公卿貴族,還是販夫走卒,都在那一刻感到心頭一清,彷彿某種長期盤踞的煩躁、不安、暴戾情緒被一掃而空。
而在嬴政的感知,看到的景象更為驚人:
那原本自天下各地絲絲縷縷匯聚向咸陽的兵煞戾氣,在觸碰到十二金人散發的無形力場時,如同冰雪遇陽,迅速被吸收轉化!
十二金人彷彿十二個巨大的漩渦,又如十二根定海神針,將那些有害的氣牢牢鎖住、鎮伏,使其不再侵擾帝國中樞的氣運,反而轉化為支撐帝國穩固的一種根基。
同時,十二道精純凝練的暗金光柱,自金人頭頂沖天而起,隱約與高懸於咸陽上空的國運玄龍相連,使其形態更加凝實,威勢更添幾分厚重與堅固。
“彩!陛下聖明!十二金人鎮國,大秦江山,固若金湯!”李斯率先拜倒,激動高呼。
“陛下聖明!大秦萬年!”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響徹雲霄。
嬴政立於章臺宮高階之上,俯瞰著廣場上那十二尊沐浴在陽光下的巍峨金人,感受著帝國氣運因此而發生的、向好而穩固的變化,心中並無多少自得。這只是應對未來挑戰的第一步。
鑄造金人,消耗了海量的人力物力,也幾乎掏空了民間兵刃,必然引起一些不便與暗中的不滿。
但為了鎮壓國運,梳理天下之氣,這是必要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