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學宮的演武場上,春日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卻化不開此地瀰漫的緊張氣氛。
今日是旬考之一的騎射課,宗室及重臣子弟皆需展示弓馬技藝。
太子嬴政與公子成蛟,自然成為全場焦點。
成蛟一身錦繡騎射服,腰挎雕弓,騎著匹神駿的白色戰馬,在場中縱馬疾馳,開弓放箭,箭矢頻頻中靶,雖非箭箭紅心,卻也堪稱嫻熟,引得一旁夏太后派來觀禮的幾位韓系老臣頻頻頷首,面露讚許
成蛟自覺表現上佳,下巴微揚,目光掃向場邊靜立的嬴政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與挑釁。
嬴政今日只著一身玄色簡便勁裝,騎著匹看上去頗為溫順的黑色駿馬。
他並未急於展示,只是靜靜看著場中眾人,神色平靜,目光深邃,讓人看不出深淺。
王翦和蒙恬一左一右立在他馬側,如同兩尊護法。
考核輪至嬴政。
他輕夾馬腹,黑色駿馬小跑入場,步伐穩健。
嬴政張弓搭箭,動作流暢自然,雖無成蛟那般張揚迅疾,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嗖嗖幾箭,皆中靶心,不偏不倚。
“哼,不過是仗著馬穩罷了,有何了不起?”成蛟在一旁冷哼,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人聽見。
他身邊的幾個韓系子弟跟著發出幾聲嗤笑。
嬴政恍若未聞,射完規定箭數,便控馬迴轉。
成蛟卻打馬迎了上來,擋住嬴政去路,臉上堆起假笑:“王兄好箭法!不過,這騎射之道,重在人馬合一,講究的是一股銳氣與速度。
王兄這般不溫不火,怕是難以在戰場上震懾敵軍啊。
不若你我兄弟二人,趁此機會,切磋一下御術如何?
便以此場為界,繞場三週,先到者為勝,也讓諸位見識一下王兄的真本事!”
他此言看似提議切磋,實則是逼嬴政與他比試速度,自恃御術精湛,坐騎神駿,欲要讓嬴政當眾出醜。
場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王翦眉頭緊皺,蒙恬則面露怒色,顯然都看出成蛟不懷好意。
連主持考核的武將也面露難色,兩位公子若在比試中有所閃失,他可擔待不起。
嬴政抬眼,平靜地看著成蛟,那目光讓成蛟沒來由地心中一虛。
“王弟既有此雅興,為兄奉陪便是。”
嬴政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成蛟聞言大喜:“好!王兄爽快!”
他生怕嬴政反悔,立刻撥轉馬頭,來到起點線,蓄勢待發。
那匹白馬也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不安地刨著蹄子。
嬴政的黑色駿馬也來到起點,與白馬並肩而立。
“開始!”擔任裁判的武將無奈,只得揮下令旗。
話音剛落,成蛟已猛夾馬腹,大喝一聲,白色駿馬如離弦之箭般狂飆而出,瞬間領先了一個多馬身!
成蛟心中得意,回頭瞥去,卻見嬴政並未拼命催馬,那黑馬只是以尋常速度起跑,眨眼間便被落下老遠。
“果然是個廢物!”成蛟心中冷笑,更加賣力地催動坐騎,試圖將差距拉得更大,以求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然而,就在他即將完成第一圈,經過一處彎道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落後他近半圈的嬴政,其坐騎黑馬不知如何調整了步伐,竟貼著內圈,以一個極其精妙且驚險的角度切彎,瞬間縮短了不小的距離!
成蛟一驚,急忙催馬,但他的白馬速度已近極限,且外圈距離更長。
進入第二圈直道時,嬴政的黑馬依舊保持著那種看似不快、卻異常高效的節奏,與他的距離仍在緩緩拉近!
“怎麼可能?”成蛟又驚又怒,他這匹白馬乃是西域進貢的寶馬後代,速度遠超尋常戰馬,嬴政那匹看似普通的黑馬,怎可能追得上?
他拼命揮鞭,試圖再次加速。
可接下來的幾個彎道,成了嬴政的表演舞臺。
他的黑馬總能在關鍵時刻展現出驚人的靈性與平衡感,以最小的弧度、最省力的方式過彎,而成蛟的白馬則因為速度過快、操控稍顯急躁,在彎道處不免有些許遲滯。
此消彼長之下,當進入第三圈最後一段直道時,兩匹馬竟幾乎並駕齊驅!
場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誰也沒想到太子嬴政的御術竟如此精妙!
他並非靠蠻力催馬,而是憑藉對馬匹習性、場地利用的極致理解,後發先至!
成蛟臉色鐵青,眼看著終點在望,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竟暗中猛拉韁繩,驅使白馬微微向內側的嬴政擠靠過去,意圖製造碰撞!
這一下頗為陰險,若被撞實,高速奔跑下極易人仰馬翻!
千鈞一髮之際,嬴政似乎早有預料,他輕輕一帶韁繩,腳下微不可察地一磕馬腹,黑色駿馬發出一聲輕嘶,四蹄步伐陡然一變,竟如同游魚般向側前方滑出一小步,不僅巧妙地避開了成蛟的惡意擠靠,反而藉著對方讓出的些許空間,馬頭瞬間超出半個身位!
“唏律律!”成蛟的白馬因主人強行拉扯而失了節奏,發出一聲不適的嘶鳴,速度一滯。
而嬴政的黑馬,已如一道黑色閃電,率先衝過了終點線!
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陣陣壓抑的驚呼和讚歎!
這場比試,嬴政贏得太漂亮了!
不僅是速度的勝利,更是智慧與技巧的完勝!
成蛟僵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紫,握著韁繩的手因極度憤怒而劇烈顫抖。
他不僅輸了,還是在他最自信的領域,以這種近乎被戲耍的方式輸掉的!
恥辱和嫉恨如同毒火,灼燒著他的心肺。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騎乘的嬴政,那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無人注意,在演武場邊緣的陰影處,一個始終跟在成蛟身後、作門客打扮、面容陰鷙的中年人,正是那位韓國方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嘴唇微動,右手在袖中悄然掐了個法訣,一縷極其隱晦的灰氣,如同毒蛇般射出,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嬴政那匹正悠閒踱步的黑色駿馬體內。
黑色駿馬毫無所覺,依舊溫順地站在嬴政身旁。
那韓國方士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隨即低下頭,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