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政的神念如同最纖細的絲線,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避開了所有生靈的氣息,精準地纏繞上敵方隊伍中,幾匹位於前排、正蓄勢待發準備衝鋒的戰馬身上。
這些戰馬膘肥體壯,顯然是趙軍中的精銳。
但在趙政的感知中,它們的精神波動簡單而活躍,更容易被影響。他將那微弱得可憐的靈力,不是用於攻擊,而是轉化為一種極富感染力的“驚恐”情緒波動,如同水波般,輕輕拂過那幾匹戰馬的識海。
同時,他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手,極其輕微地刺激了一下這幾匹馬最敏感的耳後和腹部神經末梢。
“唏律律——!”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幾匹被選中的戰馬突然發出了淒厲至極的驚嘶!
它們像是看到了最恐怖的事物,雙眼瞬間充血,徹底失去了理智,不再聽從背上騎士的操控,瘋狂地人立而起,然後不顧一切地胡亂衝撞起來!
前排戰馬的突然發狂,頓時撞倒了身旁好幾匹同伴,更是將幾名猝不及防的趙國甲士掀翻在地!
原本嚴整的進攻陣型,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受驚的馬匹踐踏倒地的人,後面的隊伍收勢不及,與前面的撞在一起,驚呼聲、怒罵聲、馬嘶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那名陰鷙軍官又驚又怒,連聲呼喝試圖穩定隊伍,但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有效控制。
“機會!”呂不韋雖不知發生了甚麼,但久經風浪的他豈會錯過這天賜良機?他當機立斷,劍指前方因混亂而出現的缺口:“衝出去!”
護衛們精神大振,拼死向前突擊。
原本就陷入混亂的趙國追兵,抵擋之力大減,竟被呂不韋這支人數處於絕對劣勢的隊伍,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馬車劇烈搖晃著,衝過了最危險的包圍圈,沿著山谷向西狂奔。身後,趙國追兵的混亂和怒吼聲漸漸遠去。
車廂內,秦異人和趙姬驚魂未定,相擁喘息。
呂不韋回頭望了一眼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追兵,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疑惑。
那幾匹馬瘋得太是時候了,簡直是……如有神助。他下意識地看向車廂內。
趙政已經放下了簾子,依舊安靜地坐在角落,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是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方才那看似簡單的操作,幾乎耗盡了他剛剛積蓄起來的一點靈力。
呂不韋的目光在趙政平靜的小臉上停留片刻,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剛才的混亂,難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心中對這位年幼公子的敬畏,卻又深了十分。
車隊一路向西,不敢有絲毫停歇。直到確認徹底甩掉了追兵,眾人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暫作休整。
清點人數,護衛折損了三人,傷者數人,但核心人員無一損失,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呂不韋走到一旁,看著西方秦國方向,心中波瀾起伏。
這次驚險的逃亡,讓他更加堅定了追隨秦國的決心,也讓他對趙政的神秘有了更深的體會。
……
歷經近一月的顛簸與提心吊膽,當咸陽城那高大厚重的灰色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逃亡隊伍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秦異人緊緊握著趙姬的手,眼中閃爍著激動與近鄉情怯的淚光。
趙姬依偎在丈夫身旁,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對未來充滿了模糊的期盼。
就連一向沉穩的呂不韋,眉宇間也難掩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唯有趙政,安靜地坐在馬車角落,透過車窗縫隙,打量著這座即將成為他新“戰場”的城池。
咸陽與他想象的有所不同。
沒有邯鄲那種地處中原的繁華與精緻,反而透著一股粗獷,硬朗的氣息。
城牆是由巨大的夯土和石塊壘成,高聳而堅固,透著冷硬的軍事色彩。
城頭黑色的“秦”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守城的兵士披甲持戟,眼神銳利,紀律森嚴,透出一股虎狼之師特有的肅殺之氣。
車隊在呂不韋事先打點好的接應下,順利透過城門。
城內的景象同樣讓趙政目光微凝。
街道寬闊而筆直,房屋佈局規整,少見雕樑畫棟,多是實用樸素的風格。
行人匆匆,面色大多沉毅,少見嬉笑閒談之輩,整個城市彷彿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戰爭機器,瀰漫著一種緊繃的、積極備戰的氛圍。
“這就是秦國……果然與東方六國氣象不同。”趙政心中暗忖。
這股凝聚而銳利的“勢”,與他透過血脈引動的那絲國運隱隱呼應,讓他體內那縷微弱的暖流似乎都活躍了幾分。
王宮上空,氣象萬千!
一條龐大的玄色氣運之龍盤踞其上,身形凝實,鱗爪猙獰,散發著吞併八荒的霸道意志,這正是強秦之國運顯化,比他在邯鄲時感應到的要清晰和強大無數倍!
但在這條主體玄黑的氣運巨龍周圍,卻纏繞著數道色澤各異、強弱不同的氣流!
一道赤紅如火,熾熱而張揚,如同火焰般試圖灼燒、滲透玄黑巨龍,其源頭指向後宮深處,帶著明顯的楚地氣息——當是華陽夫人(秦孝文王王后,楚系領袖)一脈的勢力。
一道青白交雜,氣息相對陰柔,卻如藤蔓般纏繞在巨龍腹部,不斷汲取著養分,帶著韓地的特質——應是夏太后(秦莊襄王秦異人的生母,韓系代表)及其背後力量。
還有幾道或明或暗的氣息,或凌厲如金鐵,或詭秘如深水,分別代表著軍中將領、宗室元老等不同派系,它們使得整個秦國的氣運看起來雖然龐大,內裡卻充滿了各種力量的博弈。
“果然是一潭渾水。”趙政收回神念,面色平靜。
王朝內部派系林立實屬尋常,但讓他眼神微凝的是,在這些代表著凡俗權力的氣運糾纏之中,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數道屬於煉氣士的靈力波動!
這些靈力波動隱藏得極深,與各自依附的派系氣運幾乎融為一體,若非他神念本質極高,幾乎難以察覺。
華陽夫人所在的楚系氣運中,隱含著一股灼熱而帶著祭祀意味的靈力,似是巫祝一脈的手段。
夏太后所在的韓系氣運裡,則纏繞著一絲陰柔詭譎的靈力,帶著幾分詭道法術的影子。
甚至在代表軍中勢力的剛猛氣運中,他也捕捉到了一絲鋒銳無匹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