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萬古不變的氤氳紫氣依舊緩緩流轉,彷彿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然而,端坐雲床之上的道祖鴻鈞,那萬劫不磨,與道合真的淡漠面容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極淡、卻真實存在的陰霾。
他那雙看透過去未來無窮紀元的眼眸深處,一絲無奈與自嘲,悄然劃過。
封神榜高懸,神光熠熠,天庭虛影於三十三天外漸次凝聚,天道秩序得以補全。
表面上看,他推動的封神殺劫已然“圓滿”結束,天地有了新的主宰,混亂歸於秩序。
但,這結果,與他最初的謀劃,可謂南轅北轍!
他的神念掃過洪荒。
只見那新立的天庭之中,雖神位充盈,但核心權柄,竟有大半落入了人教門下之手!
雷部、財部、鬥部……盡是昔日碧遊宮門人!
而本該在此劫中大肆擴張、成為天庭中流砥柱、以制衡人教、甚至壓制人教的闡教勢力何在?
但是現在人教的勢力比封神之前更加龐大了,自己的謀劃到底有何意義,幾乎讓鴻鈞有些懷疑人生了。
元始天尊,他寄予厚望的玄門正統代言人,此刻真靈正在天道泉水中沉浮,其麾下十二金仙,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道統氣運衰敗到了極點,幾乎退出了一線勢力的角逐。
西方教接引、準提,本是他默許甚至暗中推動、用以攪渾水面、分散人教注意力的棋子。
結果呢?
準提把自己玩上了榜,只得個虛職;
接引損兵折將,西方教勢力被牢牢排擠在天庭權力核心之外,只能灰溜溜地縮回極樂世界舔舐傷口。
再看那本該被削弱的人教!
通天依舊穩坐碧遊宮,超然物外。
更重要的是,天庭上全是人道的人,那至天道與何地,洪荒的權柄本是恆定,人道強則天道弱,現在人道已經承載了三尊聖人了!
而天道的聖位已經不全,要是不及時補全,等人道在出現新的聖人,天道的力量將更加虛弱。
經此一役,道教的力量也沒有直接擴張,其影響力也是與日俱下!
整個洪荒已經是人教的天下了,道教,闡教,西方教只能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更何況,人族歷經此劫,雖傷亡慘重,但屠戮人族最甚的妖族、阿修羅勢力遭受重創,首領鯤鵬、冥河如喪家之犬,而庇護人族的女媧威望更隆,與人教關係密切的殷商國祚得以延續。
人族的氣運,在血與火之後,反而呈現出一種淬鍊後的凝聚與穩固!
這無疑進一步鞏固了人教的根基。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在空寂的紫霄宮中響起。鴻鈞緩緩閉上雙目。
他推演天機,佈局萬古,引發封神殺劫,本意是借天道之力,平衡乃至削弱因通天存在而過於龐大、可能影響天道無私屬性的人教勢力,同時引入西方教等變數,攪動棋盤,讓玄門內部闡教佔據主導,從而使他這天道化身能更超然地掌控全域性。
豈料,人算不如天算。
元始天尊,空有盤古正宗之名,手握至寶,卻剛愎自用,傲慢輕敵,最終一敗塗地,連聖位都差點不保!
簡直是把他這老師賦予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生生將闡教送上了絕路,也打亂了他最重要的制衡棋子。
準提道人,更是蠢不可及!
貪婪冒進,竟把自己填了封神榜,讓西方教這枚棋子提前出局,使得制約人教的重要一環失效。
反而是他原本並未傾注太多關注、甚至隱隱視為變數的通天教主,在絕境中爆發,連同那個異數孔宣,竟完成了弒聖的逆天之舉!
更與女媧、乃至潛在的地道勢力形成了默契的聯動。
這一連串的意外,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他鴻鈞欲要削弱的物件,人教及相關勢力反而大大增強;
他欲要扶持的物件闡教一蹶不振;他引入的攪局者西方教損失慘重。
“元始……準提……爾等,太讓為師失望了。”
鴻鈞心中默唸,一絲冰冷的怒意一閃而逝。
但這怒意並非針對通天,而是針對不成器的棋子,老子,元始,準提,接引等。
天道至公,即便是道祖,也無法公然偏袒失敗者。
如今,天庭初立,格局已成。人教影響力與天庭交織,且佔據了主導地位。
他若強行插手干預,推翻既成事實,不僅會引發更大的天道反噬,甚至可能動搖他合道的根基。
“罷了……”鴻鈞再度睜眼,眼中已恢復古井無波,“天道無常,因果迴圈。此番算計落空,亦是天意使然。或許……此人教氣運昌隆,亦是一種……平衡?”
他目光穿透無盡虛空,望向那正在成型的天庭,又看向玉虛宮宮、金鰲島、火雲洞……
“新的秩序已然建立,舊的恩怨並未消散。通天掌天,老子超然,女媧護人,元始蟄伏,西方隱忍,鯤鵬冥河含恨……這洪荒,或許會比以往,更加‘熱鬧’。
看看下一次量劫究竟鹿死誰手!”
鴻鈞的嘴角,勾起一絲意味難明的弧度。
……
新立的天庭,懸浮於三十三天之上,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琉璃鋪地,寶玉妝梁,端的是威嚴無盡,氣象萬千。
億萬星辰拱衛,無數宮闕連綿,儼然是三界新的權力中心,秩序象徵。
然而,在這座嶄新凌霄寶殿的最高處,那尊象徵著三界至尊的九龍寶座之上,新晉的天庭之主——昊天上帝,手持一盞琉璃盞,其中瓊漿玉液盪漾,卻映不出他眼中半分喜色,唯有化不開的凝重與一絲深可見骨的……無奈。
殿內仙官神將已然不少,雷部、火部、鬥部、財部……各司其職,看起來秩序井然。
但昊天心中如明鏡一般,這繁華盛景之下,湧動的是何等暗流。
這滿殿仙神,有幾個是真正奉他昊天為尊?
又有幾個,不是“聽調不聽宣”,心向那崑崙山碧遊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