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時,伯邑考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費仲府邸的後門。
早已候著的管家躬身引路,穿過幾重曲廊,來到一處隱蔽的水榭。
水榭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約可聞。
費仲,尤渾二人見伯邑考到來,立刻熱情地迎上前來。
“世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費仲滿臉堆笑,親自為伯邑考斟上一杯血紅色的美酒。
尤渾也在一旁附和:“這可是陛下昨日剛賞賜的葡萄釀,世子定要好好品嚐。”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
費仲看似隨意地提起:“聽說世子此次入朝歌是為了西伯侯所來,昨天已經獻上了三件重寶,只是大王不感興趣而已!”
“是啊!”伯邑考知道是自己昨天的策略成功了,妲己應該是已經向帝辛稟告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晚宴,“不知費大夫有何見教。”
“大王念你一片孝心,天地可鑑!故特予你一個表忠全孝的機會!”
費仲恭敬的說道,“大王勵精圖治,對百姓萬分在意,那要是能用錢糧,想必還是有一線希望,不知世子是何想法呢?”
伯邑考用手指比了一個三,低聲的說道:“這個數如何?”
費仲眼睛滴溜溜的轉,壓低聲音:“這個數的糧賦,恐怕還不夠顯示世子的誠意。”
費仲比了一個五:“世子覺得這個數如何?”
伯邑考手中酒杯一頓:“這是費大人的意思是?”
費仲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很簡單。西岐獻上五成糧賦,以顯對大王之忠!大王便準你風風光光接父歸國,以全你為子之孝!屆時……”
費仲意味深長地看著伯邑考,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本官與尤渾大人再聯名保奏,言你忠孝兩全,堪當大任……那西伯侯之位,除了你,還能有誰?”
尤渾接過話頭,笑眯眯地說:“是啊!我等是為了世子考慮,世子想想,既要讓陛下看到西岐的忠心,又要打點上下……這樣,再加一百萬兩軍械費用。這樣陛下龍顏大悅,我等也好為世子說話。”
伯邑考心臟狂跳!
五成糧賦確是剜心之痛,西岐根基必受重創……
但!若能借此除掉父親西伯侯這個最大障礙,自己則能順利繼承侯位……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自己獨掌西岐、號令諸侯的景象,那點猶豫立刻被熾熱的野心所燒灼殆盡!
伯邑考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心一狠,咬牙說道:“大人所言極是!只要大王肯助我坐上西伯侯的位置……莫說五成糧賦,便是傾西岐之力,伯邑考也在所不惜!只是……”
伯邑考抬眼緊盯費仲:“我父年邁體弱,歸途漫漫,還望大人……‘妥善’安排,莫讓他……受了顛簸之苦。”
話語中的陰毒暗示,已不言自明!
費仲聞言,臉上笑容愈發深邃,撫掌笑道:“世子果然聰慧過人!放心,本官定會派遣最‘穩妥’之人沿途‘悉心照料’,保西伯侯……‘平安’歸鄉!”
伯邑考臉色稍微緩和,正要開口,費仲又補充道:“而且,這些錢糧和軍械的費用都會記在‘迎歸西伯侯’的賬上,而於世子無關,待事成之後……”
費仲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
尤渾也湊近低語:“我們已經物色好了人手,都是‘懂規矩’的老人。保證讓西伯侯……平平安安回到西岐。”
伯邑考低著頭思考了許久,心底的野心正在將理智燃燒殆盡,深吸一口氣,舉起酒杯:“既然如此……就依二位大人所言。願我們……各得其所!”
三人相視而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費仲和尤渾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著伯邑考離去時略顯歡快的身影。
費仲和尤渾站在廊下,望著遠去的伯邑考,尤渾輕聲道:“這魚兒,咬鉤倒是痛快。”
費仲把玩著伯邑考感謝的一塊古玉,冷笑道:“伯邑考還是頗有野心的,不過只有這樣大王才更有機會掌控西岐。等著看吧,好戲才剛剛開始。”
……
翌日清晨,龍德殿內檀香嫋嫋。
帝辛正批閱奏章,見費仲、尤渾躬身入內,便擱下硃筆,目光如炬:“西岐之事,如何了?”
費仲疾步上前,呈上一卷細絹:“臣等幸不辱命!”
他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伯邑考已應允獻五成糧賦、一百萬兩軍械費用!”
尤渾連忙補充:“那世子聽聞侯位有望,竟主動提出要‘妥善安排’西伯侯的歸途……其心可誅啊!”
說著遞上伯邑考感謝的古玉。
帝辛把玩著溫潤古玉,忽將玉重重按在案上!
帝辛睥睨著跪伏的二人,冷笑道:“你等可是覺得,寡人會被這蠅頭小利矇蔽?”
費仲冷汗涔涔:“臣不敢!西岐錢糧雖好,然伯邑考弒父之心才是關鍵!此例一開,諸侯必生異心……”
“朕要的正是如此!”帝辛霍然起身,袖中落出一枚黑玉棋子,“當”的一聲嵌在九州地圖的西岐位置上!
“伯邑考今日敢為了西伯侯的位置弒父,來日就敢叛君!待他惡貫滿盈時——”他指尖輕敲棋子,“朕便可替天行道,將西岐徹底納入王畿!”
尤渾恍然大悟:“陛下聖明!屆時諸侯只會罵伯邑考禽獸不如,而頌陛下為民除害!”
“但此刻,戲要做足。”帝辛眼中充滿了寒光,“傳旨:嘉獎伯邑考孝心,令其三個月內備齊錢糧。再派一隊‘御醫’隨行照料姬昌……”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務必讓西伯侯‘安然’回到西岐邊境。”
待二人退下,帝辛獨立殿中,望著棋盤低語:“姬昌啊姬昌,你教出這等孽子,便是最大的卦象不準。”
窗外驚雷乍起,映亮他眼中翻湧的殺機。
費仲出宮後,連夜將伯邑考欲弒父證據密送姬發;
尤渾則“不慎”將訊息洩露給東伯侯,南伯侯,北伯侯;
而那隊“御醫”中,早混入費仲安插的‘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