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王八年四月,天下四方諸侯率領八百鎮守朝覲於商。
那四方諸侯分別是東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
朝歌城,龍德殿。
九鼎肅立,玄鳥屏張。
帝辛高踞王座,身著玄端朝服,頭戴旒冕,不怒自威。
其周身的人皇氣息混合著滄桑厚重的威嚴,令殿內所有諸侯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與臣服。
殿下,四方諸侯、八百鎮守依爵位班次肅立,衣冠濟濟,卻鴉雀無聲,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今日的朝會,絕非尋常。
太師聞仲、皇叔比干、首相商容分列御階之下,面色沉肅,眼神銳利。
帝辛目光緩緩掃過臺下神色各異的諸侯,聲音平穩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響徹大殿:
“自孤繼位以來,承祖宗基業,賴眾卿輔弼,四海暫安。
然,居安思危,方為明主。
孤近日體察民情,觀政得失,發現吾大商煌煌盛世之下,亦有積弊暗生,蠹蟲潛藏,若不及早根除,恐禍起蕭牆,動搖國本!”
帝辛略微停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故此,孤決意頒行新政,革故鼎新,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騷動!
所有諸侯都豎起了耳朵,心中驚疑不定。
帝辛不容他們多想,直接頒佈新政:
“其一,吏治新政!即日起,廢除世卿世祿之弊!
皇叔比干,將領銜御史臺,會同首相,即刻著手厘定《銓選新法》!
廢世卿世祿,立考核之制!
無論出身,唯才是舉!凡有經世之才、安邦之能者,可由他薦,經考核後,量才授官!
設‘巡察使’,巡查地方,嚴查貪腐,凡貪腐瀆職、庸碌無能、盤剝百姓者,一經查實,罷官去職,永不敘用!情節嚴重者,依律嚴懲,乃至…斬立決!”
“譁——!”臺下瞬間一片譁然!
許多依靠世襲、姻親關係佔據高位的貴族諸侯臉色瞬間慘白!
尤其是那些自身或子弟才德不堪的,更是渾身發抖,如喪考妣!
這簡直是要刨他們的根!
“其二,經濟新政!”帝辛聲音更冷,“
丞相,已擬定《禁奢令》,嚴格規定各級貴族、官吏用度規格,違者重罰!
同時,改革稅制,減輕平民、農戶賦稅徭役,鼓勵墾荒,興修水利!
將重新丈量天下田畝,清查隱田、匿戶!
限制土地兼併,無主之地、罰沒之田,優先分予無地少地之民!
改革稅賦,按田畝多寡、產出豐瘠,行階梯徵稅!
減免貧瘠之地賦稅,嚴懲巧立名目、橫徵暴斂者!”
這下,連那些擁有廣袤封地、大量隱匿田產和奴隸的強勢諸侯也坐不住了!
如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等人,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只有東伯侯姜桓楚的臉色稍微好看一些,他畢竟是姜皇后的父親。
不過此舉直接觸動了他們諸侯的最核心的利益,姜桓楚也不免為帝辛擔憂,這動作實在是太大了,處理好了,大商確是可以浴火重生,但是一個不慎,大商將跌入萬丈深淵。
“其三,軍事之弊!”帝辛聲音轉冷,“經北海一戰,可見吾商軍雖眾,然除中央王師外,各地諸侯之兵,良莠不齊,排程不靈!
吾商朝,竟發生諸侯自立為王的叛逆!”
“吾將於朝歌設立‘軍事學堂’,遴選忠良子弟、有功士卒入內修習,由太師與武成王親自傳授兵韜武略,培養忠於王室之將領!”
至於收諸侯之兵,帝辛沒有在龍德殿上宣佈,需要一個契機。
但是建立軍事學堂的事讓各大諸侯的心神一凜,此舉即可為大商培養有用之才,亦可以為質。
“其四!”帝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廢止人祭!限制人殉!”
“自即日起,凡我大商境內,一切祭祀,不得再以活人為牲!
丞相將總領禮法教化,主導廢除人祭、限制人殉之事!
修訂禮法,以陶俑、牲畜替代人祭;嚴令禁止活人殉葬;善待奴隸,准許其以軍功或財贖身!
此事務必循序漸進,先行引導,再以強力推行!孤……予你先斬後奏之權,凡有以人殉葬者,視同謀逆!”
“甚麼?!”
“這……這怎麼可以?!”
“祖宗之法不可變啊!”
這一次,整個龍德殿徹底炸開了鍋!
幾乎所有諸侯都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人祭與人殉,乃是殷商立國之基,溝通鬼神之重典!
更是他們維持統治、彰顯權威的重要手段!
大王竟然要……徹底廢止?
這簡直是……顛覆傳統,動搖國本啊!
就連東伯侯姜桓楚,臉上也露出了凝重與擔憂之色。
西伯侯姬昌垂首斂目,手中銅錢急速捻動,不知在推算甚麼,眉頭緊鎖。
帝辛將臺下眾生相盡收眼底,目光冰冷,猛地一拍案几!
“肅靜!”
一聲蘊含人王威壓的怒喝,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整個大殿重歸死寂,所有諸侯都心驚膽戰地低下頭,不敢直視王座上帝辛憤怒的雙眼。
“此四項新政,乃孤與太師、王叔、首相深思熟慮而定,關乎大商國運,關乎億兆黎民!”
帝辛聲音斬釘截鐵,“絕非與爾等商議,而是……告知!”
“即日起,由太師聞仲持人皇劍,總攬新政推行,且兼任軍事學堂的校長!皇叔比干總理吏治與經濟!首相商容主導禮法修訂與教化!”
“九州之地,無論王畿諸侯,一體施行!凡有陽奉陰違、阻撓新政、甚或聚眾反抗者……”帝辛目光如刀,掃過臺下,“以謀逆論處!滿門抄斬,絕不姑息!”
“臣等……遵旨!”聞仲、比干、商容同時出列,躬身領命,聲音鏗鏘有力!
臺下諸侯,頓時面如土色。
東伯侯姜桓楚率先出列,躬身道:“臣謹遵王命!東魯必將全力推行新政!”
他雖擔憂,但與帝辛的關係壓倒了一切。
西伯侯姬昌也緩緩出列,聲音平穩無波:“臣……西岐,遵旨。”
看不出喜怒。
南伯侯鄂崇禹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咬牙出列,聲音乾澀:“臣……遵旨。”
眼中卻閃過一絲極深的陰鷙。
北伯侯崇侯虎更是汗如雨下,連忙趴伏在地:“臣…臣誓死效忠大王!新政……新政甚好!”
其餘中小諸侯見狀,哪還敢有異議,紛紛跪倒一片,口稱遵旨,然而其中多少人心懷鬼胎,面服心不服,卻不得而知。
帝辛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清明如鏡。
他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
新政的推行,必將觸怒無數既得利益者,引來巨大的反彈與風暴!甚至……可能加速某些人的野心。
但他毫無畏懼。
“退朝!”帝辛一揮袖袍,轉身離去,留下滿殿神色各異、心思重重的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