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攜新收的弟子姜子牙,並未直接返回崑崙山,而是按通天道人吩咐,先往自己的道場峨眉山羅浮洞而去。
一來讓姜子牙暫離漩渦中心,二來這路途本身,便是對其心性的初步磨練。
這日行至一處荒僻山隘,路旁有一簡陋茶棚,炊煙裊裊,卻是罕有人跡。趙公明目光微動,領著一路跋涉、雖疲憊卻眼神愈發明亮的姜子牙走了過去。
茶棚甚是破舊,僅有一位老丈看守。角落裡,獨自坐著一人。
此人的年紀似乎在中年,面容尖嘴猴腮,一臉濃密雜亂的絡腮鬍,眉宇間鎖著深深的倦意與一種揮之不去的鬱結之色。
他衣著陳舊,風塵僕僕,顯然長途跋涉已久。
其周身一股不同於常人的靈秀之氣,更有一股與姜子牙隱隱相似的天命氣息!
趙公明細看之下,原來是五百年左右的豹子精,觀其氣息晦暗不暢,似心境影響了修為。
那老丈見趙公明二人氣度不凡,連忙上前招待,卻對角落那絡腮鬍漢子投去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與畏懼,低聲道:“二位客官這邊請,莫要靠近那邊,那位是……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姜子牙聞言,好奇地望了過去,只見那漢子獨自喝著悶酒,背影蕭索,與這荒山野嶺彷彿融為一體,透著無盡的落寞。
姜子牙心生憐憫,低聲道:“師尊,那人……”
趙公明擺手製止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帶著姜子牙在那漢子鄰桌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
那漢子似有所覺,抬起眼皮,眼眸中露出了充滿了疲憊與警惕的眼神。
他見趙公明氣度深不可測,不敢怠慢,微微點頭示意,便又低下頭去,不欲多言。
趙公明卻主動開口,聲音平和:“道友請了。觀道友風塵僕僕,氣息凝而不暢,可是欲往崑崙山求道?”
那漢子渾身猛地一震,豁然抬頭,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因為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指引申公豹前往崑崙玉虛宮。
對方竟一眼看穿他的跟腳修為與目的?
申公豹下意識緊了緊衣角,警惕的說道:“在下……申……申公豹,仙長是……是何人?如何……得知?”
聽著申公豹結結巴巴的話,‘竟然是個小結巴’,趙公明淡然一笑:“貧道趙公明。至於如何得知崑崙山乃聖人道場,名聲在外,洪荒散修誰不向往?只是……”
他話鋒一轉,“道友可知,聖人收徒,講究緣分,最重跟腳出身?”
申公豹臉色微變,強自道:“聖人……聖人乃洪荒至尊,胸懷天地,豈……豈會因出身而拒人於門外?”
這話說得卻沒甚麼底氣,申公豹數百年來因妖族出身所受的白眼與排斥早已刻骨銘心。
趙公明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聖人之下皆螻蟻。
聖人眼中,規矩大於情面。
玉虛宮規:非先天道體、根行清正者不收。尤其披毛戴角之徒,溼生卵化之輩。”
趙公明說完,目光如炬的看著申公豹。
申公豹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手也不禁微微顫抖。
他這幾百年,不就是因為這“披毛戴角”的出身,受盡了屈辱和冷眼嗎?
他原以為聖人道場會不同……
“不……不可能!我不信!”申公豹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絕望的神色。
“信與不信,一試便知。”趙公明不再多言,屈指一彈!
一道玄奧的鏡花水月仙光瞬間籠罩住那申公豹!
申公豹只覺神魂一眩,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竟“出現”在崑崙山腳下!
仙氣繚繞,聖境威嚴!
申公豹懷著數百年的期盼,一步步踏上玉虛宮前的通天石階。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仙緣,而是無盡的羞辱!
守山仙童看到他,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哪來的野妖,也敢踏足聖境?滾開!”
申公豹苦苦哀求,報上名號:“散修申……申公豹,求見聖人,懇請收錄……”
畫面一轉,雲端之上,元始天尊那模糊而至高無上的身影傳來冰冷淡漠的聲音:“妖氣穢亂,根性淺薄,非我玄門正宗。轟下山去!”
緊接著,他被白鶴童子用拂塵毫不客氣地掃落臺階,周圍傳來闡教弟子肆無忌憚的嘲諷:
“原來是頭黑豹精?也配與我等為伍?”
“披鱗帶角的孽畜,汙了崑崙淨土!”
“滾回你的山林去做妖吧!”
甚至“看到”自己被打回原形,狼狽不堪地哀嚎著滾落萬丈懸崖,道基損毀,數百年修為化為流水……
“啊——!”申公豹猛地從那無比真實的幻境中驚醒,慘叫一聲,
申公豹直接從凳子上跌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眼中充滿了屈辱和崩潰!
那幻境中的每一句嘲諷、每一個鄙夷的眼神,都與他數百年來真實的遭遇重疊,幾乎擊碎了申公豹的道心!
申公豹癱軟在地。
半晌,才艱難地抬起頭,看著眼前深不可測的趙公明:“仙長為何……為何要讓我看這些?”
趙公明周身仙光微湧,現出那煌煌威儀的本相:“吾乃上清通天聖人座下,人教首徒趙公明!”
申公豹大驚。
趙公明目光如炬:“申公豹,你苦修五百載,心向大道,卻因出身屢遭排斥,此非你之過,乃世間偏見。然崑崙玉虛,絕非你之歸宿。”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吾師通天聖人,立人教,掌人道,有教無類,萬靈皆可尋道,只問心性,不論出身。
碧遊宮門下,妖族得道,異類成仙者,皆得真傳,逍遙自在。
汝之堅韌與靈性,於吾人教之中,正可大放異彩,搏一個真正的大道前程!”
申公豹眼中掙扎片刻,最終化為一絲決然!
申公豹重重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哽咽:“弟子……弟子申公豹,願追隨仙師,拜入人教門下,求仙師收錄!
此生此世,願為仙師、為人教效……效犬馬之勞!”
“善!”趙公明頷首,拂袖一道仙光將其扶起,“既如此,便起來吧。你便是吾親傳弟子,與子牙一同隨吾修行。”
說罷,仙光捲起心神激盪的姜子牙與重獲新生的申公豹,化虹而去。
路上,趙公明心中暗忖:“兩個天命飛熊,皆入吾人教中。
老師,這封神之局的第一步,吾等似乎已搶佔先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