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冰冷的電子女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每個人的心頭都激起了漣漪。
葉景然的臉瞬間比甲板還白。他猛地捂住肚子，驚恐地看著蘇婉：“嫂子！它……它說它要入侵！”
蘇婉還沒來得及說話，蘇清月已經一步上前，平板電腦的幽光照亮了她嚴肅的臉。螢幕上，無數綠色的資料流正以葉景然為中心，像八爪魚的觸手一樣朝著整座金屬島嶼蔓延。
“不是入侵，”蘇清月冷靜地分析道，“是埠協議對接。這塊晶片的底層邏輯，正在嘗試獲取這座島嶼的控制許可權。”
趙泰在旁邊已經完全看傻了，他哆哆嗦嗦地指著葉景然：“聖……聖子要發功了？”
“閉嘴。”葉孤城冷冷掃了他一眼，目光最終落在島嶼中央那座緩緩脈動的尖塔上。他沒有看葉景然，彷彿那串程式碼的源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就在這時，整座金屬島嶼發出了低沉的嗡鳴。他們腳下的甲板，那些酷似電路板的紋路，開始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順著紋路迅速蔓延，最終彙集到他們所在的碼頭。
一個比之前在所有副本里聽到的都要更柔和、更標準的女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禮貌和疏離：
“檢測到未知訪客攜帶‘S級核心邏輯漏洞’樣本。歡迎光臨‘方舟’回收站。正在進行身份識別……”
話音剛落，一道柔和的藍光從碼頭中央射出，依次掃過每個人。
“身份識別完畢。”
“個體一：葉孤城。特徵：邏輯悖論集合體。系統判定：高危、不可回收、需隔離觀察。”
“個體二：蘇婉。特徵：混沌變數源。系統判定：極度不穩定、汙染源、建議格式化。”
“個體三：蘇清月。特徵：規則破壞者。系統判定：高攻擊性、可利用、建議引導。”
“個體四：葉景然。特徵：異種資料載體。系統判定：培養皿、不穩定、需監控。”
“個體五：趙泰。特徵：純碳基生物。系統判定：無用、可降解、建議分類至有機垃圾區。”
趙泰的臉“唰”地一下綠了：“有機……垃圾？”
蘇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灰心，至少你是有機的。”
那個聲音沒有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諢，繼續用它那毫無波動的語調說：“初次登陸‘方舟’，系統將為您派發新使用者大-禮-包。請問是否現在領取？”
“等一下，”蘇婉立刻舉手，“禮包裡有甚麼？不會是再送我們一套蕾絲裙吧？”
葉孤城聽到“蕾絲裙”三個字，眼神瞬間冷了三分。
“新使用者大禮包包含：一、基礎生存物資一套。二、‘方舟’地圖導航一份。三、免費‘淨化’服務一次，可為您清除體內所有冗餘、有害及非必要的BUG資料，恢復出廠設定。”
恢復出廠設定？
那不就是把他們所有人打回原形？葉孤城變回那個沒有感情的霸總，葉景然變回那個桀驁不馴的頂流，而蘇婉自己，可能會直接被抹除穿書者的靈魂。
“我們拒絕。”葉孤城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他往前站了一步，將蘇婉擋在身後。
“拒絕無效。‘淨化’服務為強制性新手引導。淨化程式將在十秒後啟動。十，九，八……”
倒計時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趙泰嚇得腿都軟了：“怎麼辦！我不想被降解啊！”
葉孤城眼神一凜，他沒有廢話，直接從腳邊的廢鐵堆裡抄起一根最粗的鋼管，用盡全力，朝著聲音來源最清晰的碼頭中央一個凸起的金屬裝置，狠狠砸了過去！
“哐——！”
一聲巨響，火花四濺。但那金屬裝置紋絲不動，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警告：檢測到物理攻擊。安保系統啟動。”
隨著警告聲，碼頭光滑的金屬地面上，裂開了數十道縫隙。緊接著，一隻只巨大的、由各種廢舊金屬零件拼接而成的機械臂，從縫隙中猛地伸了出來。這些機械臂的頂端，不是武器，而是五花八門的清潔工具——高速旋轉的鋼絲球拖把、滋滋作響的強力除鏽刷、還有噴射著高壓蒸汽的清洗噴頭。
它們的目標，正是葉孤城一行人。
“這就是安保系統？”葉景然看著一個正朝他高速逼近的、足有砂輪那麼大的馬桶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重新整理了。
“它們想把我們‘清理’掉！”蘇婉大喊。
葉孤城手持鋼管，迎著一隻揮舞著鋼絲拖把的機械臂衝了上去。鋼管與鋼絲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擊都砸在機械臂的關節處，試圖破壞其結構。
蘇清月則迅速拉著趙泰後退，同時在平板上飛快地操作著：“這些機械臂的能源來自地下，攻擊節點沒用，要找到它們的中央控制樞紐！”
葉景然眼看那個巨大的馬桶刷就要懟到自己臉上，嚇得魂飛魄散。他想躲，腳下一滑，整個人抱著肚子摔倒在地。
也許是劇烈的顛簸刺激了胃裡的晶片。
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間，那個熟悉的、帶著電流音的嗝，不受控制地衝口而出。
“嗝——滋啦——”
但這次，嗝聲之後，不再是亂碼。
那句冰冷的電子女聲，透過他的嘴，清晰地響徹了整個碼頭，甚至蓋過了所有的噪音：
“向‘方舟’主系統，申請管理員許可權。”
一瞬間，整個碼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高速運轉的機械臂，在同一時刻，全部僵在了半空中。那個離葉景然的臉只有零點零一公分的巨大馬桶刷，也停了下來。
過了足足三秒。
那個溫柔又疏離的系統女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它的語氣裡，似乎帶上了一絲……困惑。
“管理員許可權申請已收到。請輸入……管理員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