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回去。”
葉孤城赤著腳,踩在葉氏集團大樓的專用電梯地毯上。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那些想要探究、卻又不敢直視的目光。
狹小的金屬空間裡,四個人,四種詭異的造型,倒映在鏡面不鏽鋼壁上,像一副後現代主義的抽象油畫。
“哥。”
葉景然終於忍不住了,他靠在電梯角落,雙手抱胸,試圖遮擋那件快要崩開的粉色亮片,“我能不能申請工傷?我覺得我的要被這亮片磨沒了。”
蘇清月瞥了他一眼:“忍著。那是男人的勳章。”
“神特麼勳章!”葉景然崩潰,“誰家男人的勳章是粉色的?還要閃閃發光?”
“那個……”蘇婉弱弱地舉手,“其實我覺得挺好看的。特別顯白。”
葉孤城低頭看了蘇婉一眼。
蘇婉立刻閉嘴,並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
她知道,現在的葉孤城就是一個火藥桶。那身黑色的蕾絲雖然在剛才的會議上震懾了全場,但現在冷靜下來,那種羞恥感正成倍地反噬。
尤其是那雙光著的腳。
葉孤城有潔癖。嚴重的潔癖。
剛才為了氣場,他一直忍著。現在一放鬆,他感覺腳底板每一寸面板都在尖叫,彷彿踩在了細菌培養皿上。
“婉婉。”
葉孤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我想洗澡。”
“忍忍,回家就洗。”
“我想用84消毒液洗。”
“……那會脫皮的。”蘇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臂,“乖,回家我給你搓背。用最好的沐浴露。”
葉孤城垂下眼簾,那幾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他突然把頭埋在蘇婉的頸窩裡,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我剛才……是不是很蠢?”
聲音悶悶的。
蘇婉的心都要化了。
她踮起腳,避開那些蕾絲帶子,抱住他勁瘦的腰。
“不蠢。”蘇婉認真地說,“剛才的你,簡直帥炸了。特別是你把二叔懟得說不出話的時候,那個氣場,那個眼神……就算穿著開襠褲都掩蓋不了你的霸氣。”
“……並不會。”葉孤城抬起頭,一臉複雜,“如果穿開襠褲,我可能會選擇殺人滅口。”
“叮——”
電梯到了負一層地下車庫。
門開啟的瞬間,一陣冷風灌進來。
葉景然打了個哆嗦:“好冷。這現實世界的物理引擎太真實了。”
雖然五菱宏光被拖走了,但好在陳林(在從戀愛腦狀態恢復了一半後)還是靠譜地開來了一輛備用的保姆車。
車窗貼著黑膜,私密性極好。
四人像做賊一樣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開車。”葉孤城對駕駛座上的陳林說。
陳林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
那白皙的胸膛,那黑色的蕾絲,那銷魂的鎖骨。
“咕咚。”
陳林咽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異常清晰。
“再看挖了你的眼。”葉孤城冷冷道。
“對不起老闆!我是在看路!路況太複雜了!”陳林一腳油門,保姆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繁華的帝都車流。
路邊的LED大屏上,還在迴圈播放著剛才葉氏股東大會的畫面。
標題聳人聽聞:《豪門審美大地震!葉氏掌門人引領蕾絲風潮!》
副標題:《粉色亮片:今年秋冬男裝的新趨勢?》
葉景然捂住臉:“讓我死吧。這世界沒法呆了。”
“往好處想。”蘇婉安慰他,“至少我們活下來了。而且把二叔踢出局了。這波不虧。”
“是不虧。”蘇清月拿著手機,看著賬戶裡的餘額,“剛才直播打賞的分成到賬了。三千萬。”
“多少?!”
葉景然猛地抬頭,眼睛比身上的亮片還亮,“三千萬?那是我的賣身錢!我要分一半!”
“想得美。”蘇清月把手機收起來,“那是精神損失費。歸公賬。”
就在幾人為了分贓吵吵鬧鬧的時候,葉孤城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
他在思考。
S的遊戲並沒有結束。
那張“真心話大冒險”的終極票,到底意味著甚麼?還有這個24小時的變裝懲罰,僅僅是為了羞辱他們嗎?
突然,車身猛地一震。
“怎麼回事?”葉孤城眼神一凜,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原本彆著黃金馬桶搋子,但現在空空如也。
“老闆,爆胎了。”陳林滿頭大汗,“四個輪子都爆了。”
保姆車癱瘓在路中間。
這裡是……三里屯。
帝都最繁華、人流量最大、網紅最多的地方。
“別開門。”葉孤城下令。
但已經晚了。
車窗外,傳來了熟悉的、帶有某種惡作劇意味的電子音。
那不是廣播,而是直接響徹在他們四個人的腦海裡。
【S溫馨提示:檢測到玩家處於人流量密集區。】
【觸發“真心話大冒險”隱藏關卡。】
【任務名稱:誰是真正的女王?】
【規則:請四位玩家下車,步行穿過三里屯廣場,前往對面的“S主題酒店”。途中不可遮擋面部,不可攻擊路人。】
【懲罰:若拒絕執行,身上的衣服將永久焊死在面板上,並增加“發光”特效。】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景然看著自己身上已經在微微發光的粉色亮片,絕望地發出一聲土撥鼠尖叫。
“這哪裡是任務……”
蘇婉看著窗外那些舉著手機、眼神狂熱的路人,以及正在迅速圍攏過來的網紅直播大軍。
她緊緊抓住了葉孤城的手,感覺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這就是一場大型的、無死角的、全方位的——社死處刑。”
葉孤城轉過頭,看著蘇婉。
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要把S碎屍萬段的狠厲,以及一絲溫柔。
“怕嗎?”他問。
“有你在,不怕。”蘇婉咬牙。
“好。”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車門。
那一刻,正午的陽光灑在他殘破的蕾絲裙上,像聚光燈打在了舞臺中央。
他回頭,對著車裡的三人伸出手。
“走。”
“讓這個世界看看,甚麼是真正的——”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