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吸血鬼都張大了嘴巴，露出長短不一的獠牙，震驚地看著這違背祖宗的一幕。
他們的血皇，那個統治黑暗三百年的至尊，此刻正雙腳離地，被一個穿著蕾絲裙的“弱女子”單手提在半空。
“夫……夫人……”血皇的面膜都嚇掉了，露出下面那張由資料程式碼拼湊出來的臉，“有話好說。能不能先放我下來？我有點恐高。”
“不能。”葉孤城冷冷道。
他現在火氣很大。
這股火氣來源於身上這條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緊身胸衣，來源於腳下那雙讓他腳趾劇痛的高跟鞋，更來源於剛才那個荒唐的舞蹈。
他需要發洩。
“不是要初擁嗎？”葉孤城湊近血皇，聲音低沉得像地獄的迴響，“來，張嘴。咬我。”
血皇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截脖子。
那脖子粗壯、有力，青筋暴起，散發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味道。這一口下去，別說吸血了，恐怕牙都要崩斷。
“我……我最近牙齦發炎。”血皇試圖掙扎，“醫生說只能喝流食。”
“流食？”葉孤城眯起眼，目光落在血皇手裡的保溫杯上。
他另一隻手奪過保溫杯，揭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番茄蛋花湯的味道飄了出來。
“這就是吸血鬼的口糧？”葉孤城把保溫杯倒過來，紅色的湯汁嘩啦啦灑在地上。
“那是我的養生茶！”血皇心痛大喊，“加了千年人參的！”
底下的蘇婉看準時機，大喊一聲：“大膽狂徒！竟敢挾持我的夫人！”
她拔出腰間的佩劍——其實是一根還沒來得及換面板的法棍麵包（從上一關順來的）。
“放開那個女孩……哦不，放開那個男人！”蘇婉舉著法棍衝上樓梯，“那是我的獵物！”
這一嗓子，把在場的NPC都喊懵了。
這也太亂了。
夫人提著血皇，伯爵拿著麵包衝鋒，還有一個血袋在底下拱來拱去。
“保護血皇！”那個紅西裝指揮家終於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揮舞著指揮棒。
四周的吸血鬼們露出兇相，紛紛亮出利爪，向樓梯湧來。
“動手。”蘇清月的聲音冷冷響起。
她一直站在陰影裡，此時突然抬手。手中的十字弩發射。
嗖！嗖！嗖！
三支銀箭精準地釘在最前面的三個吸血鬼膝蓋上。
“哎喲！”吸血鬼們慘叫倒地，膝蓋中箭。
“瞄準膝蓋？”葉景然在血袋裡探出頭，“姐，你這箭法跟誰學的？”
“老寒腿專治醫院。”蘇清月重新裝填，“別廢話，放豬。”
“好嘞！”葉景然拉開血袋的拉鍊，把頭頂那隻粉豬拽下來，“去吧！佩奇！咬他們！”
粉豬落地，眼中紅光大盛。它的身體突然像充氣一樣膨脹，瞬間變成了一頭野豬大小的粉色怪獸。
“哼哧！”
粉豬咆哮一聲，衝進吸血鬼群裡，像保齡球一樣把那些穿著禮服的貴族們撞得東倒西歪。
場面瞬間失控。
樓梯上，葉孤城沒管下面的混亂。他的眼裡只有面前這個慫包血皇。
“S在哪裡？”葉孤城問。
“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分身！”血皇哭喪著臉，“我就是個負責走劇情的NPC！原本的劇本是你被我迷住，然後蘇婉吃醋，大家在這個城堡裡玩三天三夜的虐戀情深……誰知道你們不按劇本走啊！”
“玩三天？”葉孤城冷笑，“我沒那個時間。”
他手腕一用力，把血皇狠狠摜在欄杆上。
咔嚓。
實木欄杆斷裂。
血皇半個身子懸空。
“把這身衣服給我脫了。”葉孤城指著自己身上的裙子，“現在。”
“這是系統繫結的！脫不下來！”血皇尖叫，“除非……除非你找到真愛之心！”
“甚麼是真愛之心？”
“就是……”血皇眼神閃爍，“就在城堡的地下室。那裡有一個寶箱。但是有守護獸。”
“扔下去。”蘇婉此時已經衝到了葉孤城身邊，手裡的法棍麵包已經被她咬了一口。
“甚麼？”葉孤城看她。
“把他扔下去。”蘇婉指了指下面那一堆正在被粉豬拱的吸血鬼，“擒賊先擒王。只要他亂了，小怪就好辦了。”
葉孤城點頭。
“走你。”
他隨手一拋。
血皇像個紅色的沙袋，從二樓飛了下去，精準地砸在那個指揮家的身上。兩人滾作一團，發出一聲巨響。
“衝向地下室！”蘇婉拉起葉孤城的手。
兩人順著樓梯狂奔而下。
葉孤城提著裙子，那雙高跟鞋在樓梯上踩出一串火星。他跑得比蘇婉還快，甚至反手把蘇婉扛在了肩膀上。
“老公！方向反了！地下室在那邊！”蘇婉在他肩膀上顛得想吐。
“我知道。”葉孤城衝向廚房的方向，“先去拿把菜刀。這裙子沒口袋，沒武器我不安心。”
經過大廳時，葉景然還在那兒和粉豬配合。
“媽！左邊！撞那個禿頂的！”葉景然指揮若定。
“哼哧！”粉豬一個甩尾，把一個試圖偷襲葉景然的女吸血鬼撞飛。
“走了！”蘇清月一把揪住葉景然的血袋後領，“別戀戰。”
四人一豬，像一股泥石流，衝破了吸血鬼的包圍圈，殺進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通道幽暗，牆壁上點著綠色的鬼火。
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著一行字：
【真愛試煉場：只有心意相通的愛人，才能開啟此門。】
“怎麼開？”葉景然喘著粗氣，“需要刷卡嗎？還是刷臉？”
“刷吻。”蘇清月指了指門上的一個凹槽，“形狀是兩個嘴唇。”
蘇婉從葉孤城肩膀上跳下來，看著那個凹槽。
“這簡單。”她拉過葉孤城的領子（現在是項圈），墊腳就要親上去。
“等等。”葉孤城按住她的嘴，“這門可能有毒。”
他從裙襬下撕下一塊蕾絲，在那凹槽上擦了擦。蕾絲瞬間變黑，化為灰燼。
“……”蘇婉後背一涼，“S是真想弄死我們啊。”
“不是親門。”葉孤城指了指旁邊的說明書（那是貼在牆角的一張不起眼的小紙條），“是親人。”
【規則：請在門前接吻十秒。系統將根據心跳同步率判定是否開門。同步率需達到99.9%。】
“99.9%？”葉景然絕望了，“這怎麼可能？除了機器人，誰能控制心跳？”
葉孤城看著蘇婉。
蘇婉也看著他。
此時，身後的通道里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吸血鬼大軍追上來了。
“沒時間了。”葉孤城的聲音很穩。
他突然伸手，摘下了脖子上那個勒人的項圈，隨手扔掉。
然後，他捧起蘇婉的臉。
此時的他，穿著破損的黑色蕾絲裙，臉上帶著剛才打鬥留下的灰塵，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蘇婉。”他叫她的全名。
“嗯？”
“還記得我們在那個破爛麵包車上吃的第一頓泡麵嗎？”
蘇婉愣了一下，笑了：“記得。你把唯一的火腿腸給了我。”
“那時候我就想，”葉孤城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就算全世界都變成資料廢墟，只要你在，我就能把這個爛攤子收拾成五星級酒店。”
蘇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她輕聲說，“就算你穿裙子，也是最帥的。”
葉孤城勾唇。
他吻了下來。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吻，也不是那種霸道掠奪的吻。
那是一個極其溫柔、極其虔誠，彷彿要將彼此的靈魂都刻進骨血裡的吻。
四周的喧囂彷彿都消失了。
只有兩顆心臟，隔著胸腔，在同一頻率上跳動。
咚。咚。咚。
門上的顯示屏數值開始瘋狂飆升。
50%……80%……95%……
99.9%。
【叮——真愛認證透過。】
石門轟隆隆開啟。
一道金光射出。
裡面沒有寶箱，也沒有守護獸。
只有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滾筒洗衣機？
洗衣機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揹帶褲的小男孩（也是S的分身），正拿著一個喇叭喊：
“歡迎來到下一關！本關任務：給這臺洗衣機洗衣服！洗不乾淨不準走！”
而那臺洗衣機裡，正塞滿了五顏六色的……尿不溼。
葉孤城鬆開蘇婉，看著那個洗衣機，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他舉起了手中的馬桶搋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掏出來了）。
“蘇婉。”
“在。”
“把那個男孩塞進洗衣機。”
“好嘞。”
葉孤城提著裙子，第一個衝進了那扇門。
這一刻，甚麼真愛之心，甚麼通關獎勵，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把這個該死的S系統，連同這個充滿尿不溼的世界，一起衝進下水道。
而在他們身後，那扇石門緩緩關閉，將追上來的吸血鬼大軍擋在門外。
門縫最後合上的瞬間，葉景然那隻粉豬突然回過頭，對著外面的黑暗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詭異的微笑。
它的眼睛裡，紅光閃爍，一行微小的程式碼滑過：
【資料採集完畢。】
【樣本：葉孤城。弱點：蘇婉。】
【下一階段：啟動“替身情人”計劃。】
“媽？”葉景然拍了拍豬頭，“你笑甚麼？”
粉豬瞬間恢復了呆萌的樣子，發出一聲豬叫：“哼哧！”
“……錯覺吧。”葉景然嘀咕著，跟著眾人衝向了那臺巨大的滾筒洗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