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卡車駕駛室內，原本甜美的導航語音突然變成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那個熟悉的、帶著三分譏笑七分涼薄的S的聲音響了起來。
【前方五百米，請掉頭駛入“S牌焚化爐”，預計燃燒時間：瞬間灰飛煙滅。】
【如果不走，您將面臨違章拍照，罰款金額：葉氏集團所有流動資金。】
“閉嘴。”
蘇清月單手扶著那巨大的方向盤，另一隻手在儀表盤上暴力拆解著GPS線路。
她臉上的金絲眼鏡反射著路邊廣告牌的霓虹光，腳下的油門已經被踩進了油箱裡。重型生鮮車像是一頭失控的犀牛，在空曠的主幹道上轟鳴。
“S這孫子，把路障都升起來了！”
車頂上，葉景然趴在車頭邊緣，狂風把他的假髮吹得像個雞窩。
前方兩百米處，地面突然裂開。
一排排半米高的合金防撞柱，像雨後春筍一樣帶著火花升了起來。這哪裡是路障，這分明是坦克拒馬。
“撞不過去。”葉孤城站在駕駛室頂部，身形如標槍般筆直，“底盤會被撕裂。”
“那怎麼辦？飛過去？”葉景然崩潰大喊，“我的裙子雖然能兜風，但兜不起幾十噸的卡車啊！”
蘇婉從副駕駛的視窗探出半個身子，風把她的長髮吹得亂舞。
“不用飛。”她指著路邊的一棟傾斜的、還沒拆完的爛尾樓，“那個！”
那棟樓的二層樓板塌了一半，恰好形成了一個大概三十度角的斜坡，直通旁邊的高架橋上層。
“蘇總！”蘇婉大喊，“十一點鐘方向，衝上那棟樓！”
“瘋了？”蘇清月雖然嘴上這麼說，手裡的方向盤卻已經猛地打死。
巨大的卡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傾斜，右側輪胎離地，然後在慣性作用下狠狠砸回地面，朝著那棟爛尾樓衝去。
【警告！警告！您已偏離航線！您正在試圖謀殺本系統！】
導航裡的S氣急敗壞。
“坐穩了！”
蘇清月一腳把油門踩死。
卡車轟鳴著衝上了那個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水泥斜坡。
哐當！
車頭撞碎了二樓的落地窗，玻璃碴子漫天飛舞。
車身騰空而起。
這一刻，時間彷彿靜止。
一輛滿載機械狗殘骸的重型卡車，在帝都的夜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優美但絕對震撼的拋物線。
下方的合金路障撲了個空。
“啊啊啊啊啊——”葉景然的慘叫聲在空中拉長。
葉孤城單手抓住車頂的把手，另一隻手死死扣住蘇婉的手腕，將她拉出車窗，護在懷裡。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清晰。
蘇婉埋在他懷裡，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硝煙味，竟然在失重感中感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心。
“我不怕。”她大聲回應，“只要你不把私房錢密碼忘了就行！”
葉孤城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轟！
卡車重重地砸在上方的高架橋面上。
火花四濺，輪胎冒出滾滾白煙，車身劇烈扭擺，像是喝醉的大象。蘇清月連續幾個精準的點剎和反打方向，硬生生把這頭失控的怪獸拉回了直線。
“安全著陸。”蘇清月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多了一道裂痕，“不過，我們的客人來了。”
高架橋的前方，不再是空無一人。
一排黑色的、造型誇張的摩托車隊堵住了去路。
騎手們穿著統一的“S”字樣制服，頭盔是一整塊黑色的顯示屏，上面閃爍著紅色的“X”。
而在最中間，站著一個身高兩米的巨漢。
他手裡拿著一塊巨大的、像是某種路標一樣的牌子，上面寫著三個血淋淋的大字：
【過路費】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巨漢的聲音經過擴音器放大，震得高架橋都在抖，“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這年頭連NPC的臺詞都這麼復古嗎？”蘇婉從葉孤城懷裡探出頭，“S的劇本庫是不是該更新了？”
車緩緩停下。
倒計時還剩二十分鐘。
“多少錢？”葉孤城站在車頂，居高臨下地看著巨漢。
“不收錢。”巨漢裂開嘴，露出兩排鑲鑽的鋼牙，“S先生說了，葉家主的一條腿，葉二少的一條裙子，或者是……蘇小姐的一個吻。”
空氣瞬間凝固。
葉景然捂住自己的裙襬：“我就知道！S對我的裙子圖謀不軌！他就是個變態！”
葉孤城身上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降到了冰點。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
“蘇婉。”他淡淡地叫了一聲。
“在。”
“我的身價，現在是多少？”
蘇婉掏出那個隨身碟，接在手機上查了一下：“根據S世界的黑市匯率，你的一根頭髮絲大概值十萬。一條腿……大概能買下半個帝都。”
“很好。”
葉孤城從車頂跳了下去。
落地無聲。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巨漢，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廢鐵。
“你要幹甚麼？暴力抗法？”巨漢舉起手中的路標牌，那竟然是一把改裝過的巨斧，“我可是S親自設計的精英怪，防禦力……”
“我要買路。”
葉孤城停在巨漢面前三米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黑卡。
確切地說，是之前在商場搶來的、S的無限黑卡。
“刷卡。”葉孤城把卡片兩指夾住，遞了過去。
巨漢愣住了。他的程式邏輯裡沒有這一條。
“這是……S大人的卡？”巨漢的電子眼瘋狂閃爍，“可是規則說要你的腿……”
“規則說要買路財。”葉孤城冷冷地打斷他，“這張卡里的額度是無限。買你這條命，夠不夠？”
巨漢卡機了。
邏輯悖論。
用老闆的錢，買老闆手下的命，來過老闆設的卡。
【警告——邏輯錯誤——正在嘗試重連——】
就在巨漢僵直的瞬間。
葉孤城動了。
但他沒有用拳頭。
他反手一揮，那張黑卡如同飛刀一般射出。
噗嗤！
黑卡精準地切入了巨漢脖子上的線路介面，深深嵌了進去。
滋滋滋——
火花爆閃。
“不用找零了。”
葉孤城轉身，看都沒看身後轟然倒塌的巨漢，以及那群因為首領宕機而陷入混亂的摩托車手。
“上車。”
他重新跳上車頂，對著已經看呆的葉景然和蘇婉說道。
“這就……完了？”葉景然張大了嘴，“那可是精英怪啊！”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為甚麼要動手？”葉孤城整理了一下領帶，“我很忙，還得趕著去給老婆開門。”
蘇清月一腳油門，卡車撞開巨漢的殘骸，呼嘯而過。
前方，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尖塔，已經近在咫尺。
那是S的老巢，通天塔。
也是這個瘋狂世界的終點站。
“還有十五分鐘。”蘇婉看著隨身碟上的紅光，“我們要去炸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