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大廳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發黴牆皮的味道。
那個拿針筒的老頭自稱是“導診臺大爺”，但蘇婉看見他胸牌上掛著的是【重症區：王大爺】。
“排隊排隊！”王大爺揮舞著那個比手臂還粗的針筒，“不經過診斷，誰也別想進去睡覺！這裡的床位可是很緊俏的！”
葉景然縮在葉孤城身後，小聲嘀咕：“哥，這老頭看著比那個屠夫還危險。那針筒裡裝的是甚麼？看著像地溝油。”
“應該是鎮靜劑。”葉孤城面不改色，“或者是他自己兌的二鍋頭。”
“下一個！”
王大爺把針筒往桌子上一拍，指著葉景然。
葉景然踩著高跟鞋，扭扭捏捏地走上前。
“姓名。”王大爺翻開一個髒兮兮的本子。
“葉……葉美麗。”葉景然在葉孤城的死亡凝視下，報出了這個恥辱的假名。
“症狀？”王大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的粉色亮片露臍裝和高跟鞋上。
“顯而易見。”葉景然翹了個蘭花指，破罐子破摔，“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聽到廣場舞音樂，我的腳就有自己的想法。我是廣場舞的王，是黑夜裡的粉色精靈。”
王大爺點了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幾筆：“異裝癖，妄想症，重度表演型人格。合格。進去吧，左拐第一間。”
葉景然：“？”
雖然透過了，但總覺得哪裡被侮辱了。
“下一個。”王大爺看向蘇婉。
蘇婉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要想在精神病院混下去，就不能表現得太正常。正常人在這裡是異類，會被系統排斥。
她突然捂住耳朵，驚恐地看著四周的空氣：“別說了！別說了！我不知道錢在哪裡！我不買股票！我不買基金！別逼我！”
王大爺愣了一下：“這是……”
“窮。”蘇婉一把抓住王大爺的手，眼淚汪汪，“大爺，借我五塊錢吧。我想買個包子。就一個。”
王大爺嫌棄地抽回手：“被害妄想症，伴隨重度貧窮焦慮。合格。進去。”
蘇婉鬆了口氣。
演技線上。
輪到蘇清月了。
蘇清月根本沒等王大爺問話，直接從包裡掏出那張“帝后家政”的營業執照（雖然是假的），拍在桌子上。
“我是來收購這家醫院的。”蘇清月冷冷道，“你們的衛生狀況太差了。那個角落有蜘蛛網，地板上有不明汙漬，空氣裡細菌超標。我要把這裡改造成五星級養老院。”
王大爺眼睛一亮：“大生意啊！妄想症加潔癖，還是個霸道總裁型的！太稀有了！這種病情通常都是重症區的苗子。合格！甚至可以申請VIP單間！”
蘇婉：“……”
不愧是姐，本色出演就是最大的瘋子。
最後，是葉孤城。
葉孤城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保安制服，站在桌子前。
王大爺抬頭：“你呢？覺得自己是奧特曼還是玉皇大帝？”
葉孤城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裝瘋賣傻。
他只是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大廳，然後理了理那根本不存在的袖釦，開口道：“我是葉孤城。千億集團的繼承人。這個世界只是一個虛構的程式，你們都是一串程式碼。只要我願意，我可以買下整個地球。”
空氣安靜了三秒。
王大爺張大了嘴巴。
旁邊的幾個路過的病人也停下了腳步，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天吶。”王大爺顫抖著在本子上寫下診斷，“這也太瘋了。”
“通常說自己是富豪的，我們這兒很多。”王大爺嘖嘖稱奇，“但能用保安的身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還這麼理直氣壯的，你是第一個。這是‘唯我獨尊綜合徵’晚期啊。沒救了，直接辦住院吧。”
葉孤城：“……”
他說的明明是實話。
“行了，都確診了。”王大爺把四個手環扔給他們，“戴上這個。這就是你們的身份證。沒這玩意兒，會被晚上的‘查房醫生’當成垃圾清理掉。”
蘇婉拿起手環。
那是一圈白色的塑膠，上面印著編號。
她是404。葉孤城是403。葉景然是402。蘇清月是401。
“記住。”王大爺壓低聲音，那張笑眯眯的臉突然變得陰森起來，“在醫院裡，只有三條規則。”
“第一，藥不能停。發藥的時候必須吃。”
“第二，不要和鏡子裡的人說話。哪怕那是你自己。”
“第三，如果看見院長，不管他在幹甚麼，都要鼓掌。”
蘇婉心裡一緊。
又是鏡子。
她下意識地看向蘇清月。蘇清月正在戴手環，神色如常，並沒有去照旁邊反光的玻璃窗。
“進去吧。”王大爺揮了揮針筒，“祝你們……早日康復。”
四人穿過一道鐵柵欄門，正式進入了住院部。
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壁上畫滿了詭異的塗鴉。有的畫著眼睛，有的畫著扭曲的人體。
“我們的病房在哪？”葉景然問。
“前面。”葉孤城指了指一扇掛著【混合病房】牌子的門。
推開門。
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擺著四張鐵架床。床單發黃，枕頭上甚至還有不明的口水漬。
“我就住這兒？”蘇清月站在門口，臉色鐵青，“這就是你們給我找的五星級酒店？”
“姐，湊合一下吧。”葉景然一屁股坐在床上，高跟鞋一甩（沒甩掉），“比外面那個殺豬的好多了。”
蘇清月從包裡掏出一塊手帕，仔仔細細地把床板擦了三遍，這才勉強坐了個邊角。
“看來Ghost並不打算讓我們過得太舒服。”葉孤城檢查了一下窗戶。
封死的。
外面焊著拇指粗的鐵欄杆。
“不僅不舒服，可能還要命。”蘇婉指了指牆角。
那裡有一個攝像頭。
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像是一隻窺視的眼睛。
而在攝像頭的下面，貼著一張作息時間表。
【 起床】
【 午餐（饅頭）】
【 晚餐（稀飯）】
【 查房（請保持熟睡，裝睡會被吃掉）】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
離查房還有半小時。
“吃掉？”葉景然抖了一下，“誰吃？那個大爺？”
“可能不是人。”蘇婉看著窗外。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但在那光暈之外的黑暗裡，似乎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蠕動。
“咚、咚、咚。”
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很沉重。不像是人的腳步。
倒像是……某種四腳著地的野獸。
“快上床！”蘇婉低喝一聲。
四人迅速各找各床。
葉孤城和蘇婉的床緊挨著。
中間只隔著一個破舊的床頭櫃。
“關燈。”葉孤城伸手拉滅了燈繩。
房間陷入黑暗。
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噠、噠、噠。”
那個聲音停在了門口。
門並沒有鎖。
蘇婉閉著眼，睫毛在顫抖。
她感覺到一股腥臭的氣息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那是血的味道。
還有……鐵鏽的味道。
門把手被擰動了。
“吱呀——”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