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頭船還沒靠岸，葉孤城就看見了那個在大風中招搖過市的粉色熱氣球。
橫幅上的字每一個都有半人高，在夜色中閃爍著霓虹燈般的惡俗光芒。尤其是“要求：男”那三個字，更是加粗加亮，生怕別人看不見。
“很好。”葉孤城站在船頭，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趙泰死了，但這世界上總有人急著去陪他。”
船剛一停穩，那隻巨大的觸手怪就急不可耐地爬上了岸。它顯然對這個新家很滿意，特別是看到那個熱氣球后，興奮地揮舞著觸鬚，甚至想去抓那個球玩。
“別動。”蘇婉喝住它，“弄壞了沒工資。”
觸手怪委屈地縮回手，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滾到大門口當石獅子去了。
別墅大門敞開，院子裡聚集了幾百號玩家。他們沒敢進去，都在外圍圍觀，一個個舉著手機在直播。
“家人們！快看！帝后公會回來了！”
“那是葉總嗎？怎麼衣服都餿了？”
“那就是傳說中的粉紅女戰神？我的天，那腿毛，那肌肉線條，愛了愛了！”
葉景然一下船，閃光燈差點把他晃瞎。他下意識地想捂臉，但考慮到手裡還提著一桶螃蟹，只能選擇捂住裙襬。
“讓開！”葉景然怒吼，試圖用高跟鞋踩出一條血路，“誰再拍我收肖像權費了！”
人群不僅沒散，反而更興奮了。
“聽聽這聲音！多麼雄渾有力！”
“女戰神罵我了！我是不是該刷個火箭？”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時，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身影從別墅裡走了出來。
不是陳林。
是一個機器人。準確地說，是一個貼著八字鬍、戴著單片眼鏡的家政機器人。它手裡拿著一個金算盤，滑稽地鞠了一躬。
“歡迎主人回家。我是系統指派的臨時管家，編號9527。”
“陳林呢？”葉孤城冷聲問。
“陳特助正在後廚洗盤子。”機器人一本正經地回答，“由於公會賬戶餘額為零，且欠繳了三個小時的‘領地空氣淨化費’，系統已自動凍結了部分高階NPC的使用權。陳特助被判定為‘高耗能奢侈品’，目前正在透過勞動抵債。”
蘇婉：“……”
神特麼高耗能奢侈品。
“欠多少？”蘇清月走上前，拿過機器人手裡的賬單。
“不多。”機器人撥了一下算盤，“連本帶利，三萬金幣。如果不及時還款，系統將強制拍賣公會核心資產——也就是這棟別墅。”
三萬金幣。
若是放在昨天，這不過是葉孤城動動手指的事。但現在，他們連坐公交車的兩枚硬幣都湊不齊。
“把魚賣了。”王富貴從後面擠出來，指著船上的海鮮，“這都是深海貨，能賣不少錢。”
“杯水車薪。”蘇清月搖頭，“現在的行價，這些頂多值五百金。”
“那怎麼辦？”葉景然把螃蟹桶往地上一頓，“難道要把這把破叉子賣了？”
他指了指蘇婉手裡的三叉戟。
機器人眼睛亮了：“檢測到S級神器，回收價：兩萬九千金幣。”
“滾。”葉孤城一腳把機器人踹開，“我的東西，只有我扔的，沒有被系統回收的。”
他環視四周。那些圍觀的玩家還在直播，彈幕刷得飛起。
葉孤城突然勾了勾嘴角。那是一個標準的、資本家的笑容。
“蘇清月。”
“在。”
“在這個遊戲裡，除了打怪，甚麼來錢最快？”
蘇清月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被人群包圍的葉景然：“直播。打賞。帶貨。”
三分鐘後。
帝后公會的大門口支起了一個臨時的直播臺。背景是那個粉色的大熱氣球，前景是一張鋪著紅布的長桌。
葉景然被按在C位，腳上的高跟鞋被特意墊高展示。
“我不幹！”葉景然掙扎，“我是影帝！我是頂流！我怎麼能當這種賣笑的主播？”
“為了家族。”葉孤城站在鏡頭外，手裡拿著那把從趙泰手裡搶來的三叉戟，正在削一個蘋果，眼神涼涼地掃過弟弟的脖子，“你可以選擇賣笑，或者賣身給那個觸手怪當夜宵。”
葉景然看了一眼正在流口水的觸手怪，屈辱地點了點頭。
直播開啟。
標題簡單粗暴：【粉紅女戰神歸來！現場教學如何用高跟鞋踢爆狗頭（附贈豪門秘辛）】
線上人數瞬間突破一億。
“大家好……”葉景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我是你們的然然。”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然然！】
【這是被綁架了嗎？眨眨眼！】
【這腿毛是認真的嗎？】
【主播，這雙鞋哪裡買的？求連結！】
Ghost在後臺操作，把打賞通道開到最大。金幣落袋的聲音像下雨一樣密集。
“別光傻笑。”蘇婉在旁邊舉著提詞板，“才藝展示！踢腿！下腰！”
葉景然咬牙，心一橫，抬起穿著高跟鞋的大長腿，來了一個標準的朝天蹬。
“撕拉——”
裙子裂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禮物特效鋪滿了整個螢幕。
【恭喜玩家“隔壁老王”送出“深水炸彈”×10！】
【恭喜玩家“我想當葉總的狗”送出“豪華遊輪”×1！】
葉孤城靠在門邊，看著賬戶裡的數字飛速上漲，滿意地咬了一口蘋果。
“葉總，”蘇婉湊過來，小聲問，“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那個？”
“哪個？”葉孤城挑眉，“這是合理利用資源。他那雙腿平時除了走路也沒別的用處，現在能養活全家，是他的榮幸。”
“可是那個熱氣球是怎麼回事？”蘇婉指了指頭頂，“誰掛的？”
那個招親的橫幅還在飄。
“我掛的。”
一個幽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只見陳林穿著一身女僕裝（顯然是系統強制分配的工作服），手裡拿著一塊抹布，一臉生無可戀地走了過來。
“陳特助？”蘇婉驚呆了，“你這是……”
“系統判定我需要‘增加親和力’才能提高工作效率。”陳林推了推臉上的單片眼鏡，語氣依然專業得讓人心疼，“那個熱氣球是系統商城隨機贈送的‘招財道具’。掛上它，周圍的怪物就不會攻擊領地，而且會吸引‘桃花運’玩家來送錢。”
“確實招財。”葉孤城看了一眼還在直播間裡發瘋的葉景然，“但也確實招變態。”
就在這時，直播間突然黑屏了。
不是斷網。是被一個巨大的彈窗覆蓋了。
彈窗是黑底紅字，帶著一股濃濃的哥特風。
【警告：檢測到“愛神套裝”元件二正在進行低俗商業活動，嚴重損害了愛神（前任）的聲譽。】
【懲罰副本已開啟：真愛至上。】
【請持有元件的玩家，在一小時內前往“幽靈婚紗店”，完成“愛的試煉”。否則將強制剝奪所有資產，並永久固化女裝狀態。】
葉景然看著螢幕，手裡的“感謝老鐵”還沒喊出來，整個人僵住了。
“永久……固化？”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蕾絲裙，又看了看腳上的高跟鞋。
“哥！！救命啊！！”
葉孤城把蘋果核一扔，拿起那把三叉戟。
“走吧。”他拉起蘇婉的手，“看來今晚不用愁節目效果了。”
“去哪？”蘇婉問。
“去搶親。”葉孤城看著那個彈窗上的座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順便教教這個所謂的‘愛神’，甚麼才是真正的資本家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