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在寂靜的療養院門口炸開。
保安還沒來得及從崗亭裡探出頭，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就已經撞斷了攔車杆，像一枚黑色的炮彈衝進了院區。
“坐穩。”
葉孤城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一個漂移，橫著停在了住院部樓下。
蘇婉解安全帶的手有點抖。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葉孤城剛才那一腳剎車踩得太狠，早飯差點都要晃出來了。
“他在頂樓。”
葉孤城推開車門，長腿一邁，風衣下襬帶起一陣冷風。他沒等蘇婉，徑直走向電梯廳。蘇婉趕緊小跑跟上，還沒進電梯，手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掌裹住了。
葉孤城沒看她，只是握得很緊。
電梯數字從1跳到12。
“叮。”
門開了。
走廊裡靜得嚇人，只有值班護士站傳來微弱的鍵盤敲擊聲。
葉孤城沒去護士站，直奔走廊盡頭的VIP-1號房。
那是陸振聲的病房。
陳林在電話裡說，訊號源就在這裡。
葉孤城站在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沒敲門。他抬起腿，皮鞋重重地踹在門鎖的位置。
砰——！
一聲巨響。
門板彈開，撞在牆上，又晃晃悠悠地彈回來一點。
“誰？！”
護士站那邊傳來驚呼聲。
葉孤城沒理會，大步走了進去。蘇婉緊隨其後，手裡的防狼電擊棒已經開啟了保險，發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房間很大，很空。
正中間的病床上，陸振聲安靜地躺著。
他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有節奏地起伏，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除此之外，沒有別人。
沒有戴著兜帽的駭客，沒有敲擊鍵盤的Ghost，也沒有任何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葉孤城停在床尾。
他的視線像X光一樣掃過整個房間。衣櫃、洗手間、窗簾後。
沒人。
“葉總……”蘇婉湊過去，看了一眼陸振聲，“他……沒醒。”
植物人不可能爬起來發簡訊。
葉孤城的臉色沉得能滴水。他走到床頭櫃前。
那裡放著一臺iPad，連著旁邊的心電監護儀。螢幕亮著，上面跳動著一行綠色的程式碼，像是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心率：75。】
【血壓：120/80。】
【訊號傳輸：已完成。】
蘇婉湊近看了一眼：“這是……”
“中轉站。”葉孤城冷笑一聲，手指在那臺iPad上敲了一下，“他黑進了這臺平板，利用連線醫院內網的通道，把這裡變成了訊號發射塔。”
Ghost沒來過。
或者說，他在很久以前就留下了後門。
就在這時，iPad的螢幕突然黑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熟悉的Q版骷髏頭跳了出來，這次骷髏頭戴了一頂粉色的兔耳朵帽子，嘴裡還叼著一根棒球棍。
一行字緩緩打出：
【葉總，車技不錯。就是脾氣太急，容易傷肝。】
葉孤城盯著螢幕，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抬起手，想把這玩意兒砸了。
“別砸！”蘇婉趕緊抱住他的胳膊，“這可是陸叔叔的監護儀顯示屏，砸了要賠錢的！”
葉孤城的手僵在半空。
“賠得起。”他咬牙。
“那也不能砸。”蘇婉眨眨眼，“萬一這也是Ghost設的局呢？你想啊，他故意激怒你，就是想看你失態。你要是真砸了，指不定明天頭條就是‘葉氏總裁虐待植物人’。”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把手收了回來。
“哥！哥你在哪？！”
走廊裡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葉景然氣喘吁吁地衝進來，扶著門框，臉漲得通紅，那件限量的衛衣都被汗溼透了。
“我去……你們……你們等等我啊……”葉景然上氣不接下氣，“我剛打上計程車，師傅說這裡是富人區不讓進，把我扔在大門口……我跑了兩公里……”
他一抬頭，看見病床上的陸振聲，嚇得一激靈，往後縮了縮。
“這……這老爺子誰啊？”
葉孤城轉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你未來的老闆他爹。”
葉景然：“啊？”
“Ghost呢？”葉景然四處張望，甚至趴到床底下去看，“那孫子在哪？我要跟他單挑！敢把小爺當肉盾，我讓他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走了。”蘇婉指了指那臺iPad。
螢幕上的骷髏頭突然眨了一下眼睛。
緊接著，揚聲器裡傳出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那是《小豬佩奇》的主題曲前奏。
就在葉景然一臉懵逼的時候，電子音突然變成了一句話：
【二哈，你跑得太慢了。下次記得吃早飯。】
葉景然：“？？？”
他指著iPad，手指都在抖：“他……他看見我了？這屋裡有監控？！”
葉孤城沒說話。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角落裡的那個煙霧報警器。
那裡有一個極小的紅點，閃爍了一下，然後滅了。
“聰明。”葉孤城對著那個滅掉的紅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你也暴露了。”
剛才那段語音是實時的。
這意味著，Ghost正在某個地方，看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只要還在傳輸資料，就能抓到。
葉孤城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林的電話。
“查那個煙霧報警器的IP回傳地址。立刻。”
掛了電話，他一把拽過還在對著iPad無能狂怒的葉景然，把他扔出了病房。
“回家。”
蘇婉看了眼病床上毫無知覺的陸振聲，又看了眼那個恢復正常的監護儀，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更重了。
Ghost把地址引到這裡，真的只是為了嘲諷一下葉景然嗎？
還是說，他想讓他們看點別的？
比如……
蘇婉的視線落在陸振聲枕頭邊。那裡放著一本舊書，書角露出一張泛黃的紙片。
她剛想伸手去拿。
“蘇婉。”
葉孤城在門口叫她，聲音有點沉，“走了。”
蘇婉手一頓，把手收了回來。
“來了。”
她轉身跟上葉孤城，在關門的一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本書的封皮上寫著：《基督山伯爵》。
那是關於復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