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
這兩個字，像一顆驚雷，在死寂的走廊裡，轟然炸響。
蘇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醫生，又看了看那幾名神情嚴肅的警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蓄意的…謀殺？
有人，想要她爸爸的命？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
那不是意外…
那是有人，處心積慮地，想要毀掉她的家！
“誰？！”
蘇清月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利刃，又冷又硬。
她的眼底，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脆弱和驚惶，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噴發般的，滔天怒火。
“是誰幹的？！”
警察隊長走了過來，對她說道：“蘇總，請您冷靜。我們已經立案偵查，一定會盡快查明真相。現在需要您和您的家人，跟我們回局裡，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做筆錄…
蘇婉的理智，在這一刻，像是被點燃的引線，徹底回歸。
她深吸一口氣，從葉孤城的懷裡站直了身體。
她擦乾臉上的淚水，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沒有了悲傷，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的瘋狂。
“好。”她看著警察，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配合。”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葉孤城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臟，又是一陣緊縮。
他知道，那個軟萌可愛，會撒嬌會耍賴的小太陽，暫時消失了。
變成了一個即將化身為復仇女神的蘇婉。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舊冰冷，但卻不再顫抖。
“我陪你。”他低聲說道。
這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個承諾。
無論你要做甚麼，無論你要面對誰，我都在你身邊。
蘇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葉景然也湊了過來，臉上是他少有的，嚴肅認真的表情。
“嫂子，姐，還有我！誰敢動我老丈人，我跟他拼了！”他揮了揮拳頭，結果動作太大，差點把自己絆倒。
“……”
蘇清月和蘇婉，同時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緊張肅殺的氣氛，被他這麼一攪合，莫名地就緩和了一絲。
醫院這邊，有葉家的父母和周雅守著。
蘇清月和蘇婉，跟著葉孤城，一起去了警局。
在警局的詢問室裡，蘇婉將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警察。
包括雷哲·摩根的威脅，包括他們在拉托維尼亞島上發生的一切。
她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甚至比一些專業的分析師，還要冷靜。
警察聽完，也是一臉震驚。
他們沒想到，這起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背後，竟然牽扯出瞭如此複雜的，跨國商業戰爭和豪門恩怨。
“蘇小姐，你的意思是，你懷疑，這起事故的幕後黑手，是那個叫雷哲·摩根的男人？”警察隊長問道。
“不是懷疑。”蘇婉的眼神，冷得嚇人，“我確定，就是他。”
除了他，蘇婉想不出第二個，有如此動機，又如此喪心病狂的人。
他輸掉了一切，他恨葉孤城，更恨讓她輸得一敗塗地的自己。
他無法直接傷害到她和葉孤城，所以，就把魔爪，伸向了她最在乎的家人。
這個瘋子！
“我們會立刻對雷哲·摩根展開調查。”警察隊長鄭重地說道，“但是，他現在身處國外，而且身份特殊，跨國取證和追捕，會非常有難度。”
“沒關係。”蘇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警察先生，你們只需要，在國內，幫我查清楚，是誰，具體執行了這件事。”
“至於雷哲·摩根…”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之重。
“他，交給我。”
從警局出來，天已經矇矇亮了。
城市的喧囂，漸漸甦醒。
但蘇婉的心，卻依舊沉浸在冰冷的黑暗裡。
蘇清月直接回了公司，她要動用蘇氏集團所有的力量，從商業上，徹底掐斷摩根家族最後的生路。
她要讓所有和摩根家族有關聯的企業，都付出代價。
葉景然也被他姐一個電話，叫去“幹活”了。
蘇清月讓他利用自己頂流的人脈，去挖那些二代圈子裡的八卦，任何和摩根家族，和雷哲有關的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
美其名曰：“為你的老丈人報仇，貢獻一份力量。”
葉景然雖然覺得這個任務有點不靠譜，但還是屁顛屁顛地去了。
黑色的勞斯萊斯里，只剩下蘇婉和葉孤城。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葉孤城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偷偷地打量著蘇婉。
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那張總是掛著狡黠笑容的小臉上，此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葉孤城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也不想看到她這副，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樣子。
“想吃點甚麼嗎？”他打破了沉默。
蘇婉搖了搖頭。
“那…回去睡一會兒？”
蘇婉還是搖頭。
葉孤城嘆了口氣，將車，停在了路邊。
他解開安全帶，轉過身，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
“蘇婉。”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知道你難過，我也知道你想報仇。但是，你不能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比紙還白。你爸還沒醒，你要是先倒下了，怎麼辦？”
蘇婉的眼眶，又是一熱。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沒事。”
“你這叫沒事？”葉孤城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你當我是瞎子嗎？”
他說著，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遞到她面前。
“張媽準備的，熱的，紅糖薑茶。”
蘇婉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心裡，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她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一些身體的寒冷。
但心裡的冰，卻絲毫沒有融化的跡象。
“葉孤城。”她放下杯子，忽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我為了報仇，做了一些…很過分，很瘋狂的事情。你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很可怕的女人？”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葉孤城看著她，看著她眼裡那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隱藏在深處的，一絲不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冬日裡，穿透雲層的陽光，溫暖而耀眼。
他伸出手，輕輕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傻瓜。”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的女人，就算把天捅破了，那也是天活該。”
“你只管，放手去做。”
“剩下的，所有的一切，都交給我。”
蘇我婉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淪陷了。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葉孤城…謝謝你…”
“不客氣。”葉孤城抱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誰讓你是我的…首席顧問呢？”
蘇婉被他逗笑了，破涕為笑。
“那…葉總，我這個首席顧問，現在，想呼叫一下公司的資源，可以嗎？”她在他懷裡，悶聲悶氣地說道。
“當然。”葉孤城毫不猶豫地回答，“整個葉氏，都是你的。”
蘇婉從他懷裡抬起頭，那雙重新燃起鬥志的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她拿出自己的那臺粉色膝上型電腦，開機，手指在鍵盤上，快速地飛舞起來。
“警察的效率，太慢了。”
“我要自己，把那個動手的雜碎，給揪出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為父親，討回公道！
一行行綠色的程式碼，在螢幕上飛速地閃過。
她入侵了城市的交通監控系統，調取了父親出事路段，前後半個小時內，所有的監控錄影。
龐大的資料流，在她的眼前，像瀑布一樣沖刷而過。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在無數的車輛中，搜尋著可疑的目標。
葉孤城就坐在她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專注而凌厲的側臉，看著她那雙在程式碼海洋中，閃閃發光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她，美得不可思議。
就在這時，蘇婉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螢幕上的一個畫面。
那是一輛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大眾轎車。
在父親出事前，這輛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他的車後面。
而在事故發生後，這輛車，卻在第一個路口，就拐彎，消失了。
“找到了！”蘇婉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冰冷。
她立刻順著車牌號，侵入了車輛管理系統。
很快，這輛車的車主資訊，就出現在了螢幕上。
然而，當看清車主資訊的那一刻，蘇婉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葉孤城也湊了過來。
當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名字上時，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車主資訊登記的公司，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空殼投資公司。
而這家公司的唯一法人代表，赫然寫著三個字——
葉 振 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