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終於，葉孤城還是沒能忍住，聲音繃得緊緊的，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一絲沙啞和探究。
他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女孩，和剛才那個唱腔婉轉、身段風流的“名角”聯絡到一起。
蘇婉緩緩睜開眼，貓兒似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狡黠。
“想知道？”她歪著頭，故意吊著他。
葉孤城沒說話，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鎖著她，像一頭終於露出好奇心的野獸。
“秘密。”蘇婉拖長了語調，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輕輕晃了晃，“不過嘛，看在你是我‘初戀男友’的份上，給你個提示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搞得跟接頭暗號一樣：“還記得夜市那個皮卡丘嗎？”
葉孤城皺眉，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蘇婉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天晚上我就許願，老天給我來個能把你爸氣進ICU的技能。然後‘Duang’！神級戲曲大師，就這麼來了。”
她說完，還特意拍了拍心口，一臉“姐就是天選，服不服”的嘚瑟表情。
葉孤城看著她演得那麼真，太陽穴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
謊話。
他當然知道是謊話。
可他就是該死地覺得，她這副信口開河、無法無天的樣子，比任何真相都來得更加鮮活，也更加……致命。
他的目光，已經徹底被她黏住了，撕都撕不下來。
“下一個，王啟明。”葉孤城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聲音重新結了冰，“資料裡說他油鹽不進，軟肋只有一隻貓。你想靠一隻貓，讓他背叛我父親？”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上位者對這種“旁門左道”的不屑。
“人會騙人，但貓不會。”蘇婉無所謂地聳聳肩，“對王啟明那種孤僻的人來說，那隻貓，就是他的全世界。”
她劃開手機，把葉景然發來的資料懟到葉孤城面前。
“看這。”
葉孤城目光掃過，資料很簡潔：王啟明，五十八歲，未婚無子，伴侶是一隻叫“王子”的布偶貓。生活近乎苦行僧，唯一的奢侈品，是每月花費近十萬，從瑞士為“王子”購買的續命藥。
“一隻貓，吃十萬的藥？”葉孤城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藥可不普通。”蘇婉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王子’有遺傳性心臟病，這藥是它的命。而全球，只有一家叫‘諾華生命’的公司生產。”
“所以……”葉孤城的呼吸沉了沉，一個瘋狂的念頭浮上心頭。
“沒錯。”蘇婉打了個響指，笑得像只小惡魔，“我要讓這種藥，在A市，買不到了。”
葉孤城瞳孔驟然一縮：“你怎麼……”
“我不能，但是，”蘇婉笑得更狡黠了，“我姐能啊。”
她當著葉孤城的面，直接撥通了蘇清月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蘇清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幹練，帶著一絲疲憊：“婉婉，這麼晚了，有事？”
“姐，江湖救急。”蘇婉直奔主題，“你上次說，你們家在瑞士收了家生物公司，叫甚麼來著？”
“諾華生命，怎麼了？”
聽到這四個字，葉孤城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攥緊，骨節根根泛白。
他第一次知道，那家掐著王啟明命脈的公司，竟然是蘇家的產業！
連這個……都在她的算計之內嗎？
“姐，我想讓你……”蘇婉飛快地將計劃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婉婉，你在玩火。”蘇清月的聲音嚴肅起來，“葉振邦不是善茬。”
“我知道。”蘇婉的語氣卻很平靜，“可我現在和葉孤城綁在一起。他沉了，我也得淹死。”
“你……”蘇清月嘆了口氣，終究是妥協了，“僅此一次。”
“謝謝我最好的姐姐！改天給你露一手，做滿漢全席！”蘇婉立刻甜膩地撒起嬌。
“少貧。”蘇清月頓了頓，冷不丁地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個蠢貨小叔子，在我這兒鬧絕食，說你不救他出去，他就死給我看。你管不管？”
蘇婉嘴角一抽。
“姐，你告訴他，再作妖，我就把他床底下那箱絕版高達，全都掛鹹魚，九塊九包郵。”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蘇清月的一聲輕笑，和葉景然瞬間拔高的、殺豬般的慘叫。
掛了電話，蘇婉心情極好地哼起了小曲。
葉孤城卻再也無法平靜。
他開著車，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無數個碎片。
戲曲……操盤……製藥公司……
這個女人，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底牌？她背後那張網，究竟有多深？
車子駛回別墅時，已是午夜。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客廳，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古怪的張力。
就在葉孤城準備上樓時，身後傳來她清脆的聲音。
“站住。”
葉孤城腳步頓住，回過身，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蘇婉從包裡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隨手拋了過去。
他下意識地接住。
“甚麼？”
“給你的。”蘇婉懶洋洋地一揚下巴，“甲方爸爸給乙方的一點小福利，不用謝。”
葉孤城抿著唇，帶著幾分戒備開啟了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條深藍色的真絲領帶。和他早上被她拽壞的那條，一模一樣。
他的目光一凝。
不，不一樣。
在領帶背面最隱蔽的角落，用極細的銀色絲線，繡著兩個小小的，卻無比囂張的字母——S.W。
蘇婉。
他的心臟，彷彿被那兩根細細的繡花針，狠狠地紮了一下。
不疼，卻瞬間掀起了一陣滾燙的、酥麻的電流，從胸口直竄上耳根。
葉孤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撫上那兩個字母，指腹下的觸感清晰又硌人，像一個無法磨滅的烙印。
他猛地合上盒子，像是握著甚麼燙手山芋。
“你……”他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幹得厲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蓋個章而已。”蘇婉看著他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心情好得不得了，笑眯眯地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光著腳丫，噠噠噠地跑上了樓。
“我的初戀男友，晚安。”
葉孤城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裡，指尖的溫度彷彿還殘留著那兩個字母的形狀。
S.W.
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母在瘋狂地、反覆地衝刷著他的理智。
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