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氣氛肅殺。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著葉氏的一眾高管和來自德國的合作伙伴。
每個人都西裝革履,表情嚴肅。
空氣裡只剩下首席翻譯官那流暢精準的德語和偶爾的紙張翻動聲。
主位上,葉孤城單手支著下頜,神情冷峻,目光沉靜如水。
他今天的心情不錯。
早晨出門前,那個小女人撲進他懷裡,又哭又笑地說喜歡他送的禮物。
那種被全然依賴和崇拜的感覺,陌生而又令人上癮。
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和她相處的正確方式。
掌控並給予。
讓她在他的羽翼下,安全無虞。
這個認知讓他通體舒暢,連帶著看對面那幾個吹毛求疵的德國佬,都順眼了幾分。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在葉孤城強大的氣場和絕對的商業邏輯碾壓下,對方節節敗退,很快就到了簽約前的最後確認階段。
陳林在一旁看著老闆那運籌帷幄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崇拜。
不愧是老闆。
哪怕家裡養了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小祖宗”,工作上依舊是戰無不勝的神。
然而就在這和諧又緊張的氛圍中。
一個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噗嗤”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聲音很小。
但在落針可聞的會議室裡,卻顯得格外突兀。
葉孤城的眉頭蹙了一下。
他銳利的目光,如巡航導彈一般,精準地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坐在會議桌末尾的一個年輕實習生。
那個實習生正拼命地低著頭,雙肩不受控制地劇烈聳動,一張臉憋得通紅,像是馬上就要原地飛昇。
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部手機。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那個可憐的實習生身上。
那幾個德國高管也停下了討論,面露不悅。
他們認為這是極不專業的表現。
“李維。”
葉孤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平鋪直敘,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那個叫李維的實習生,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緩緩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極其詭異的笑容。
“葉…葉總…”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是甚麼事,這麼好笑?”
葉孤城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妨說出來,讓大家也一起樂一樂。”
陳林在旁邊已經開始默默地為這個實習生念悼詞了。
在葉總的會議上走神玩手機,還笑出聲。
這孩子的職業生涯,大概在今天就要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
“我…我沒有…葉總…我…”
李維慌得語無倫次,手一抖。
他那部罪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光潔如鏡的桌面上。
巧的是手機沒有螢幕朝下。
更巧的是,為了方便給旁邊的同事看,他剛剛把手機投屏到了面前的小顯示器上。
而那個小顯示器,又跟主投影幕布連著同一個系統…
於是,在下一秒。
會議室前方那張巨大無比的,原本正顯示著德文合同條款的投影幕布上。
畫面變了。
一個極其高畫質,色彩極其豔麗的直播畫面,取代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畫面裡。
頂流巨星葉景然,正舉著手機,笑得一臉燦爛。
而在他身邊,一個穿著粉色兔子睡衣的嬌俏少女,正一手拎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大龍蝦,一手舉著一根綠油油的大蔥。
兩人身後的背景,是一個巨大無比,金光閃閃,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蔬菜水果和生猛海鮮的…鳥籠?
直播間的標題,被特意放大了字型,在螢幕頂端滾動。
《嫂子帶我逛菜場》
標題下方,是一個更加刺眼的話題標籤。
#嫂子把上億鳥籠當菜場#
熱度:爆。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
德國人看不懂中文,但他們看得懂畫面。
他們一臉茫然,指著螢幕,嘰裡咕嚕地問翻譯這是甚麼情況。
而葉氏這邊的高管們,則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他們看看螢幕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嫂子”。
再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瞟主位上他們那位傳說中,對這位新婚妻子百般“管教”,嚴苛至極的總裁。
空氣彷彿凝固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陳林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完了。
他作為葉總的首席特助,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監控到網路輿論。
讓老闆在如此重要的國際會議上,以這樣一種…社死的方式,看到了自己的“家醜”。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髮配到非洲挖礦的悲慘未來。
所有人的焦點,都集中在了葉孤城的身上。
只見他們那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總裁。
臉上的表情,正在進行著一種極其緩慢,卻又無比驚悚的變化。
最開始是茫然。
他似乎沒看懂螢幕上那是個甚麼東西。
然後,是辨認。
他認出了那個女人,是蘇婉。
那個地方是他家的客廳。
那個籠子是他早上才剛剛送出去的,“愛的囚籠”。
接著,是不可置信。
他的瞳孔開始劇烈地收縮。
他無法理解,為甚麼他那象徵著愛與永恆的藝術品,會變成一個掛滿了死魚爛蝦的菜市場。
最後。
當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個鮮紅刺眼的#嫂子把上億鳥籠當菜場#的話題上時。
所有的情緒都歸於一種極致的,毀滅性的…平靜。
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然後,又有一股詭異的暗紅色,從他的脖子根,一點點地往上蔓延。
最終染紅了他的整張臉。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以下。
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從主位上散發出來的,幾乎要將人靈魂都凍結的恐怖低氣壓。
“呵。”
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冷笑,從葉孤城的喉嚨深處溢位。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的動作優雅依舊,卻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袖口。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對對面的德國合作方說出了兩個字。
“散會。”
說完。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轉身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朝著會議室的大門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
卻又像是一座即將要噴發的,沉默的火山。
陳林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連一句解釋的話都不敢說。
直到葉孤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
會議室裡那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所有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個叫李維的實習生,兩眼一翻,雙腿一軟。
直接嚇得暈了過去。
……
勞斯萊斯幻影在公路上風馳電掣。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地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光。
車廂內卻安靜得可怕。
司機老王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這條路上開了幾十年的車,還從來沒有把車速飆到過這麼快。
他甚至不敢透過後視鏡,去看後座上那位爺的表情。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宛如實質的殺氣,正從後座源源不斷地湧來。
幾乎要將整個車廂都撐爆。
陳林坐在副駕駛上,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他大氣都不敢喘。
“老闆…”他鼓起畢生的勇氣,試圖解釋,“網路上的輿論,技術部已經在處理了…直播也已經被強制關停了…”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陳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次太太是真的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而這位被“捅了天”的總裁大人。
正靠在後座上。
他微微閉著眼,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膝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
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他看起來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胸腔里正燃著一團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怒火。
好。
很好。
蘇婉。
你真的很好。
他精心為她準備的驚喜。
他自以為是的浪漫和愛意。
在她眼裡,竟然就只配和那些蔥薑蒜,死魚爛蝦,掛在一起?
她不僅把它改造成了菜市場。
還開了直播,讓全世界的人都來看他的笑話!
葉孤城活了二十八年。
還從來沒有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他那可笑的掌控欲。
在這一刻,被那個女人,用一種最戲謔,最殘忍的方式。
撕得粉碎。
然後,狠狠地踩在了腳下。
葉孤城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個冰冷的,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忽然很想笑。
他想看看。
等他回去,那個把他當成傻子一樣戲耍的小女人。
在他面前,還能不能笑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