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是被餓醒的。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毯上切開一道金邊。
她翻了個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
昨天晚上,葉孤城扔下那句“明天起跟我去公司上班”的炸彈,就摔門進了書房,一整晚都沒露面。
而她自己,因為贏了“藝術的執著”這個S級任務,心情實在太好。
抱著一千萬現金獎勵和新增的生命天數,睡得格外香甜。
結果就是,連晚飯都忘了吃。
蘇婉慢悠悠爬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去公司上班啊…
這聽起來,像是要把她這隻剛出籠沒幾天的金絲雀,關進一個更華麗,但也戒備更森嚴的籠子裡。
還是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的那種。
蘇婉光腳踩在地毯上,溜達到衣帽間。
葉孤城給她準備的衣服,依然是清一色的黑、白、灰。
像一場盛大又沉悶的葬禮。
蘇婉撇了撇嘴。
既然是去上班,那就要有上班的樣子。
她纖細的手指在一排排高定成衣中劃過,最後,停在一件香奈兒經典款的黑色連衣裙上。
款式簡約,剪裁利落。
看起來,非常符合一個總裁夫人該有的低調與得體。
她換好衣服,又挑了雙三厘米的黑色小羊皮高跟鞋,最後從首飾盒裡,拿出一條細小的鑽石項鍊。
一切都恰到好處,完美。
當蘇婉出現在餐廳時,葉孤城正坐在主位上,翻看一份財經報紙。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手工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一副金絲邊眼鏡,給他那張冷峻的臉,添了幾分斯文敗類的禁慾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蘇婉身上。
當他看到她那一身“標準答案”般的裝扮時,眼神裡掠過一絲訝異。
他以為,她今天又會整出甚麼么蛾子。
沒想到,她居然這麼聽話。
葉孤城的心裡,非但沒有滿意,反而升起一股說不出的煩悶。
他精心準備了一場硬仗,結果對方直接舉了白旗。
讓他滿身的力氣,無處可發。
“坐下,吃飯。”
他的聲音,比平時還要冷。
蘇婉乖巧地坐到他對面。
張媽立刻把一份精緻的早餐擺在她面前,煙燻三文魚配蘆筍和水波蛋。
蘇婉拿起刀叉,小口吃著,姿態優雅得像是教科書。
一頓早餐,在詭異的沉默中結束。
葉孤城放下報紙,站起身。
“走吧。”
蘇婉跟著站起來,像個沒有感情的跟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別墅。
黑色的勞斯萊斯,已在門口等候。
司機拉開車門,葉孤城先坐了進去。
蘇婉跟著彎腰,正準備上車。
就在她即將坐進車裡的那一刻,她忽然“哎呀”一聲,停住了。
葉孤城眉頭擰起,不耐煩地看過去。
“又怎麼了?”
只見蘇婉直起身,有些苦惱地看著自己腳上的高跟鞋。
“這個鞋跟,好像有點鬆了。”
她說著,還抬起腳,晃了晃。
“萬一走到半路掉了,多丟人。”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葉孤-城。
“我第一次去你公司,不想給你丟臉。”
葉孤城盯著她那張寫滿了“我很乖”、“我為你著想”的小臉,沉默了幾秒。
“回去換。”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好嘞!”
蘇婉立刻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噠噠噠跑回了別墅。
看著她幾乎要飛起來的背影,葉孤城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有種預感。
事情,絕對沒那麼簡單。
五分鐘後。
當蘇婉再次出現在他面前時。
葉孤城終於知道,自己那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蘇婉還是穿著那條黑色的香奈兒連衣裙。
但是,她的腳上,換了一雙鞋。
一雙…亮粉色的,鞋底厚達十厘米的,還綴滿了水鑽和蝴蝶結的…鬆糕洞洞鞋。
那刺眼的芭比粉,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一種能亮瞎人眼的囂張光芒。
和她身上那條價值不菲的黑色連衣裙,形成了一種驚世駭俗的、毀滅性的搭配。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符合“硬剛”定義,觸發A級任務——職場我最閃亮!】
【任務要求:穿著此套搭配,在葉氏集團總部大樓,停留超過一小時。】
【任務獎勵:續命天數+15天,神級按摩術。】
空氣,凝固了。
司機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僵在車門上。
葉孤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一寸寸地裂開。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蘇婉腳上那雙粉色兇器上。
彷彿要用眼神,把它燒成灰。
“蘇…婉…”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念出她的名字。
“你管這個,叫換鞋?”
“對啊。”蘇婉一臉無辜地晃了晃腳丫子。
她腳踝纖細,面板雪白,在那雙醜得驚天動地的粉色洞洞鞋襯托下,竟然有種詭異的和諧感。
“這雙鞋底最穩了,保證不會掉跟。”
她還特別貼心地解釋道:“而且,這上面的蝴蝶結還是夜光的。晚上走夜路,還能當個小燈用,很安全。”
葉孤城:“…”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飆升。
他深吸一口氣,指著那雙鞋,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脫了。”
“啊?”蘇婉眨了眨眼,一臉茫然,“脫了?那我穿甚麼呀?總不能光著腳跟你去公司吧?”
“那多不體面啊。”
葉孤城猛地閉上眼睛。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雙鞋,會忍不住當場掐死她。
“上車。”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蘇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提著裙襬,小心翼翼地,坐進了車裡。
坐在葉孤城身邊。
車門關上。
密閉的空間裡,氣氛壓抑得可怕。
蘇婉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她悄悄地往旁邊挪了挪。
然後,她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粉色的,兔子形狀的…編織手環。
她拿起手環,然後,小心翼翼地,抓起了葉孤城放在膝蓋上的手。
葉孤城身體一僵。
“你幹甚麼!”
“別動。”蘇婉學著他平時命令人的語氣,低聲說。
她的手指溫熱柔軟,帶著淡淡香氣,觸碰到他面板的一瞬間,他感覺像是有電流竄過。
他竟然忘了掙脫。
蘇婉低著頭,非常認真地,將那個粉色的兔子手環,戴在了他戴著百達翡麗限量款腕錶的左手手腕上。
粉色的兔子,緊緊挨著那塊價值千萬的名錶。
形成了一種比她腳上那雙鞋,更加慘不忍睹的視覺衝擊。
“好了。”
蘇婉拍了拍手,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這是我昨晚連夜給你織的‘情侶手環’,好看吧?”
葉孤城:“…”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個幼稚又可笑的粉色兔子。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根一根地斷裂。
他終於明白。
帶她去公司上班。
他不是給自己找了個秘書。
他是給自己請了尊佛回來。
一尊…專門來渡他“昇天”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