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客廳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葉孤城那張千年冰封，此刻卻出現了一絲裂痕的臉上。
那抹極淡的幾乎是錯覺般的笑意，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自己和所有人的心裡，都激起了千層巨浪。
葉孤城的身體，比他的大腦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立刻收起了那個陌生的弧度，整張臉瞬間沉了下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冷，都要硬。
那是一種被戳穿了秘密，被冒犯了威嚴的惱羞成怒。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根部開始向上蔓延開一層薄紅。
該死。
他竟然笑了。
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葉景然那個蠢貨，還指了出來！
葉孤城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蘇婉也愣住了。
她直直地看著葉孤城。
看著他從瞬間的錯愕，到慌亂的掩飾，再到此刻的鐵青臉色和泛紅的耳廓。
原來，冰山也是會笑的。
而且笑起來的樣子…
竟然還有點好看。
就在她出神的瞬間，腦海裡，系統的提示音歡快地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特殊劇情節點：霸總的自我打臉！】
【觸發隱藏彩蛋任務：笑容的見證者。】
【任務描述：當著至少三位以上見證者的面，公開指出並確認‘葉孤城笑了’這一事實，讓其無法抵賴。】
【任務獎勵：續命30天，魅力值+30，特殊技能【絕對音感】。】
蘇婉的眼睛亮了。
這任務，簡直是白送啊！
她看了一眼旁邊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羅伯特導演和他的團隊，又看了一眼那個始作俑者，依舊保持著目瞪口呆姿勢的葉景然。
見證者，足夠了。
於是，在葉孤城即將爆發的邊緣，蘇婉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恰到好處，既能讓所有人聽見，又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音量，開口了。
“景然，”她看向葉景然，語氣裡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你剛剛…是說，你哥他…笑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把所有人的神智都給劈了回來。
葉景然猛地回神，像是找到了組織，拼命點頭。
“對啊！嫂子！我看見了！絕對看見了！我發誓！”
他生怕別人不信，還舉起了三根手指。
“哥他剛才嘴角往上翹，眼睛裡都帶著光！真的！就跟…跟冰河解凍，萬物復甦似的！”
葉景然搜腸刮肚地想著形容詞，完全沒注意到他哥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風暴欲來的平靜。
蘇婉強忍著笑意，又轉向了旁邊已經石化的羅伯特導演。
“羅伯特導演，您…您也看見了嗎？”她用英文問道。
羅伯特導演是個藝術家，他此刻還沉浸在剛才那一瞬間捕捉到的畫面裡。
那是一個冷酷的男人，在救下心愛之人後，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
太有故事感了！
太有鏡頭感了！
聽到蘇婉的問話，他下意識地點頭，用蹩腳的中文，無比肯定地說：“看見！非常…非常美的…笑！”
“美”這個字，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葉孤城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正在被這幾個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整個客廳的溫度，瞬間又降回了冰點。
葉景然的馬屁，戛然而止。
羅伯特導演臉上的讚歎，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葉孤城沒有看蘇婉，也沒有看葉景然。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的工作人員。
“收工。”
他吐出兩個字。
“今天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都給我出去。”
工作人員們如蒙大赦，也顧不上跟導演打招呼，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那速度，像是身後有猛獸在追。
羅伯特導演還想說點甚麼，比如剛才那個鏡頭非常有感覺，可以再來一條。
但他對上葉孤城那雙彷彿要殺人的眼睛時，明智地把所有話都嚥了回去。
他拍了拍葉景然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明天再聯絡”，然後就帶著他的團隊，幾乎是落荒而逃。
不到五分鐘，原本擁擠喧鬧的客廳，就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葉孤城，蘇婉，和站在原地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的葉景然。
客廳裡一片死寂。
葉景然看著他哥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過來，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害怕。
“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覺得你剛才特別帥…”
葉孤城沒有理他。
他走到葉景然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神，讓葉景然想起了自己小時候打碎了爺爺最心愛的古董花瓶時，他哥看他的眼神。
完了。
葉景然心裡哀嚎。
“你的MV，”葉孤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從現在開始，葉氏撤資。”
“什…甚麼？”葉景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的話，你沒聽清？”葉孤城微微偏頭，“葉氏集團，撤回對你這個專案的所有投資。場地，裝置，宣傳，所有的一切，都停掉。”
“哥！”葉景然徹底慌了，“別啊！這是公司今年的S級專案啊！你不能說停就停啊！”
“我能。”葉孤城淡淡地說，“現在，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嘴賤！我眼瞎！你別撤資啊！”葉景然就差給他跪下了。
這要是被蘇清月知道，他非得脫層皮不可。
葉孤城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他轉過身，看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扮演著無辜背景板的蘇婉。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她。
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她，自己不會同意拍攝。
如果不是她，自己不會失控。
如果不是她，自己更不會…笑。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蘇婉走去。
葉景然看到他哥的動作，立刻閉上了嘴。
他覺得，自己可能馬上就要看到一場血案了。
葉孤城在蘇婉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他剛才抱她時一模一樣。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很好玩，是嗎？”他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
蘇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羞惱，還有一絲…狼狽。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葉孤城，比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要真實得多。
也…可愛得多。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微微歪了歪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用一種純粹好奇的語氣問道：
“所以，你會因為這個，再給我定一條新的規矩嗎？”